凌薇薇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领着小禾,一步步挪向后山悬崖。越靠近,山风越大,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也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悬崖边,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白衣胜雪,身姿楚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正是原书女主苏婉儿。她见到凌薇薇,怯生生地行了一礼,声音细软:“凌师姐,不知唤婉儿前来,有何吩咐?”
看着眼前这朵纯洁无瑕、我见犹怜的“白莲花”,凌薇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生存还是道德?这个终极问题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她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尖叫着“快跑!远离女主保平安!”,另一个则冷冰冰地投下终极审判——“ooc警告!检测到严重偏离角色行为,启动一级抹杀程序——”
“嘶——!”一阵远比之前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头痛猛地袭来,凌薇薇眼前一黑,踉跄一步,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世界意志的威胁!它可不是开玩笑的!
“凌师姐?”苏婉儿疑惑地看着她,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
凌薇薇猛地喘了口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求生欲以压倒性的优势碾碎了最后一丝犹豫。她努力回想原著里凌薇薇的台词,强迫自己抬起下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傲慢又刻薄的表情,声音刻意拔高,却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听起来色厉内荏:
“哼!吩咐?我可不敢吩咐你这位大师兄眼前的红人!”
她一边说着烂熟于心的恶毒女配台词,内心疯狂刷屏:‘对不起对不起!美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穿书机制!阿弥陀佛上帝保佑阿门!回头我给你烧高香!’
苏婉儿似乎被她的“气势”吓到了,眼眶微微泛红,后退了半步,像是受惊的小鹿:“凌师姐,我、我没有……我和楚师兄只是……”
“只是什么?”凌薇薇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按照“剧本”伸出手,想去推苏婉儿的肩膀,制造被她“推搡”的假象——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借此机会“失足”跌落悬崖。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苏婉儿衣角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毒蛇盯上猎物般的视线骤然从侧后方的密林中射来!
那视线如有实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丝玩味的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瞬间如坠冰窟,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血液都快冻僵了。
‘有人!有人在看着!是谁?’凌薇薇头皮炸开,心脏狂跳到近乎痉挛。是宗门长老?还是……那个未来会把她剥皮抽筋的大魔头墨炎?他现在就应该在青云宗附近了吗?!剧情里没写他这会儿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啊!
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比面对世界意志的抹杀警告更甚!那是食物链底端生物面对顶端掠食者的本能战栗!
原本计划好的“假摔”动作彻底变了形。她脚下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开那道恐怖的视线,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啊!”一声短促的、完全发自真心的惊呼,凌薇薇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滚落,整个人真正地向后倒去——这次可不是演戏!
“小姐!”小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苏婉儿也惊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凌师姐!”
电光火石间,凌薇薇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绝望地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未持续太久,她的手臂被悬崖边一株坚韧的老松枝狠狠勾蹭了一下,剧痛传来,但也缓冲了坠势,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了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完了完了!剧情力量这么强大吗?我还是摔了?!’她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她死死抓住身边的杂草和凸起的岩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被树枝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凌师姐!”苏婉儿反应过来,急忙扑到崖边,伸手想要拉住她。
“别过来!”凌薇薇尖叫,一方面是真的害怕自己掉下去,另一方面是忽然福至心灵——‘对了!剧情!我现在应该诬陷她了!那道视线还在!我必须演下去!’
她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和摇摇欲坠的恐惧,用带着哭腔:主要是吓的,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喊道:“苏婉儿!你……你好狠的心!我好心约你在此说话,你竟因嫉妒就要推我下悬崖!”
这话一出,苏婉儿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我没有!凌师姐,明明是你自己……”
“闭嘴!”凌薇薇打断她,演技在生死关头被迫提升到了巅峰,眼泪都疼出来了,哗哗地流,“你敢做不敢当吗?若不是我侥幸抓住了石头,此刻早已粉身碎骨了!天佑哥哥若是知道你这样对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她一边哭诉,一边艰难地维持着平衡,眼神“惶恐”又“怨恨”地瞪着苏婉儿,实则眼角的余光拼命想搜寻那道冰冷视线的来源,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幽暗的树林。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丝毫没有减弱。
小禾此刻也反应过来,立刻尖声附和,哭天抢地:“快来人啊!杀人啦!苏婉儿要杀我家小姐啊!快来人啊!”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附近的人。
脚步声匆匆而来,最先赶到的是几名巡山弟子,紧接着,一道焦急的蓝色身影疾驰而至,声音清越却带着担忧:“发生了何事?薇薇?!”
来人正是原著男主,青云宗大师兄楚天佑。他一身蓝白劲装,剑眉星目,气质温润,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挂悬崖边狼狈不堪的凌薇薇身上。
“楚师兄!”小禾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过去指着苏婉儿,哭得撕心裂肺,“是她!是苏婉儿把小姐推下悬崖的!小姐差点就死了!呜呜呜……”
苏婉儿看到楚天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楚师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凌师姐!是她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我想拉她,她还不让……”
楚天佑看着挂在那里的凌薇薇,伤势明显,又听到双方各执一词,眉头紧紧锁起。他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善良柔弱的苏婉儿,但凌薇薇的惨状和小禾的指控又摆在眼前。
他快步上前,俯身朝凌薇薇伸出手:“薇薇,别怕,抓住我的手!”
凌薇薇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属于男主的手,内心五味杂陈。‘大哥,我是恶毒女配啊,碰了你的手,你家官配不会吃醋吗?那个暗处的大魔头不会误会吧?’但小命要紧,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颤抖着,这次不是演的!伸出没受伤的手,抓住了楚天佑。
楚天佑稍一用力,便将凌薇薇从悬崖边拉了上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凌薇薇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幸好被楚天佑及时扶住。近距离接触男主,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但凌薇薇只觉得如芒在背,那道黑暗中的视线似乎更加冰冷了。
她吓得赶紧挣脱开楚天佑的手,踉跄着退开两步,结果牵动了手臂的伤,疼得她“嘶”了一声,眼泪又冒了出来,真疼!。
这反应落在楚天佑眼里,却成了她受惊过度、甚至可能对自己产生了疏离感,因为没保护好她?让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愧疚和怜惜: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
他语气放缓了些:“薇薇,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苏师妹推你?”
凌薇薇偷偷吸了口气,戏瘾再次上身。她“虚弱”地靠在小禾身上,坚决远离男主一米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苏婉儿,声音哽咽却清晰:
“天佑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听闻苏师妹近来修炼遇到瓶颈,好心拿出爹爹赐我的那枚、那枚……”她似乎一时想不起名字,恰到好处地卡壳。
小禾立刻机灵地接话:“是凝碧丹!小姐!”
“对,凝碧丹!”凌薇薇仿佛刚想起来,继续她的表演,“我想着同门之谊,以此丹与苏师妹修补关系,谁知…谁知她不但不领情,还骂我假惺惺,辱骂于我,甚至趁我不备,就、就将我推下悬崖!呜呜呜……若非我命大,此刻早已见不到天佑哥哥你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悄悄观察众人的反应。大部分赶来的弟子都露出“果然如此”或“又来了”的表情,显然原主的恶名和针对苏婉儿的行为早已深入人心。但碍于她的身份和此刻的惨状,没人敢出声质疑。
楚天佑看着“瑟瑟发抖”、“梨花带雨”,主要是疼和吓的凌薇薇,又看了看一旁摇摇欲坠、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辩驳之语的苏婉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内心深处是更相信苏婉儿的,但凌薇薇的伤势和“拿出凝碧丹”的说辞:他知道那丹药有多珍贵,让他难以决断。
“凝碧丹?”楚天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薇薇,你说你拿了凝碧丹要给苏师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因为以他对凌薇薇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如此大方。
‘坏了!随口编的牛逼吹大了!这丹药原主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凌薇薇心里叫苦不迭,但戏必须唱完,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在袖袋里摸索,嘴上说着:“是啊,我本想以此表达歉意,谁知她……”
她本打算摸索半天然后哭诉说丹药在推搡中掉下悬崖了,死无对证。
然而,就在她装模作样摸索的时候,一个冰凉小巧的玉瓶竟然“啪嗒”一声,真的从她袖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瓶身古朴,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古篆小字——凝碧丹。
凌薇薇:“!!!”‘卧槽?!这TM怎么回事?!原主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剧本不对啊!强制走剧情还带自动补丁的吗?!’
全场瞬间死寂。
连正在哭泣的苏婉儿都愣住了,忘记了流泪。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地上那个小玉瓶上。
这下,凌薇薇的“说辞”仿佛得到了铁证——她真的拿出了如此珍贵、连宗主都未必舍得轻易赐下的丹药!那苏婉儿“因妒行凶”的动机和行为,似乎一下子变得“合理”了起来!
楚天佑俯身拾起玉瓶,打开瓶塞,那浓郁沁人的药香散发出来,他脸色彻底变了。他看向凌薇薇的眼神充满了复杂,而看向苏婉儿的目光里,失望和疑虑终于压过了信任。
“婉儿……你,太令我失望了。”楚天佑的声音沉痛。
苏婉儿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百口莫辩。
凌薇薇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和荒谬感。‘这世界太邪门了!它不是在逼我走剧情,它是在玩我啊!’
而就在这时,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冰冷刺骨的视线,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玩味笑意?
凌薇薇猛地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
她几乎能肯定,黑暗中那双眼睛的主人,从头到尾,看尽了她这场漏洞百出、却又被强行“圆回来”的蹩脚表演。
他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