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旧书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与尘埃混合的特殊气味。
卫宫玄蹲在一个角落,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封皮的书籍,试图从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找到那艘能载他渡过血海的方舟。
他寻找的是禁忌,是关于英灵召唤、关于圣杯战争的只言片语。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半天,终于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喂,穷小子,看什么魔术书?这些可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买不起就赶紧滚蛋!”
刺耳的话语像一根针,扎破了卫宫玄专注的屏障。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卫宫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是同班的梅宫纱织,她怀里抱着几本少女漫画,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卫宫玄还没来得及回答,纱织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跟你说个怪事!我昨晚回家路过中央公园,好像看见一个穿着黑袍子的怪人在那儿挖坑呢,神神秘秘的。我还想着要不要报警,可今天新闻里什么都没说,警察也根本不管的样子。”
无心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卫宫玄的脑海中炸响!
黑袍人?在公园挖坑?警察不管?
冬木市的灵脉正处于沉寂期,远坂家和教会都在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近期绝不应该有如此大规模、且毫不遮掩的魔力活动。
除非……除非有某个不入流的家伙,在妄图染指他根本不了解的领域——他在准备一场拙劣的召唤仪式!
卫宫玄心头一震,对纱织匆匆道了声谢,身影便消失在街角。
他需要确认,这是否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起点”。
夜幕下的中央公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卫宫玄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纱织所说的那片区域。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魔力腥味钻入鼻腔,混杂着新翻泥土的潮湿气息。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指尖传来微弱的魔力残留,那感觉就像一根即将烧尽的火柴,微弱、混乱、充满了不稳定的杂质。
地面上刻画的仪式图案更是残缺不全,魔力回路断断续续,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反面教材。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卫宫玄低声自语,施术者水平之低下,让他都感到一丝荒谬。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查验地面痕迹时,一股阴冷的恶意如钢针般刺入他的脑海!
那股精神压迫感骤然降临,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挤压出去!
不好!
卫宫玄瞳孔猛缩,这不是新的敌人,而是昨夜那个被他击退的魔术师——佐伯鹰志!
他没有彻底死亡,他的残存意识,竟然附着在了仪式留下的某个道具之中,一直在此处潜伏、等待!
他想夺舍!
“找到你了……新鲜的……年轻的……身体……”
阴冷粘稠的意念直接在他脑中回响,四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扭曲的黑雾,向他汹涌缠绕而来。
幻象丛生,黑雾中浮现出一张张痛苦而绝望的面孔,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眼眶空洞,无声地嘶吼着。
那是佐伯鹰志过往所有猎物的残影!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卫宫玄的每一根神经,他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双眼一黑,暂时失去了视觉。
但这一次,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昨夜桥下那冰冷的低语,那一次次被击倒后强行站起的记忆,已经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格挡……闪避……反击……”
那独特的战斗节奏,此刻已化为他的本能!
在失明的瞬间,卫宫玄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顺着那股精神冲击的侧向力道,猛地向旁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无形的元素冲击,那冲击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将地面灼烧出一片焦黑!
翻滚的同时,他体内的那股沉寂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不再是微弱的火花,而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掌心向上,磅礴的魔力自发汇聚。
“你说过——别再跪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掌心之中,光芒大盛,一柄凝实、完整、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光剑骤然成型!
那光芒远比昨夜任何一次凝聚都要璀璨夺目!
他看清了!
即便双目失明,但在精神感知的世界里,那团黑雾的核心,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咒,是如此的清晰!
没有丝毫犹豫,卫宫玄腰身发力,手中光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匹练般横扫而出,撕裂长夜!
“不——!”
剑光精准地劈开了层层叠叠的黑雾,直接斩中了那枚核心符咒!
符咒在圣洁的光芒中焚毁的瞬间,佐伯鹰志的残魂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然而,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在卫宫玄的体内,一张无形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巨口骤然张开,对着佐伯那即将消散的残魂,猛地一吸!
“呃啊啊啊!”
卫宫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无数杂乱的画面、尖叫与知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佐伯鹰志一生的记忆!
如何从活人身上抽取魔力,如何用精神暗示操控普通人,如何像野狗一样在魔术师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混乱之中,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带着无尽高傲与冷漠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冷笑响起:
“哼,一个杂修也配当本王的导师?罢了,既然你这家伙把他吞了,这些粗劣的本事就当是开胃菜赏你了——别浪费掉。”
那声音落下,卫宫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颤抖的手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针管,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佐伯鹰志的魔力抽取器。
卫宫玄死死地盯着这枚针管,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冷却,最后化为一片彻骨的寒意。
原来,弱者只能像那些幻象中的面孔一样,被无声地猎杀,成为强者脚下的尘埃。
而强者……可以猎杀一切。
他缓缓将那枚冰冷的针管藏入怀中,贴身的温度让它不再那么刺骨。
他站起身,遥遥望向冬木市另一端,那座矗立在山丘之上的远坂宅邸。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他低沉的呢喃,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凛,你说我没有资格继承远坂家的魔道……可是现在,谁,才是真正的魔术师?”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那道来自桥下的低语,又一次在他灵魂深处悄然回荡:
“这,才只是开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