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雨夜,寒意刺骨。
便利店后巷,卫宫玄蜷缩在唯一能勉强避雨的屋檐下,冰冷的雨水混着污垢顺着墙壁流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他撕开临期饭团的包装,不顾米粒的僵硬冰冷,机械地塞进嘴里。
食物的味道早已麻木,唯有腹中那阵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三日前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
远坂家那扇厚重华贵的宅邸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玄关灯火通明,将他隔绝在门外的黑暗中。
远坂凛,那个他曾视作姐姐、视作唯一亲人的女人,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连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宝石色眼眸,此刻也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你没有魔术回路,甚至连最基础的魔力感知都做不到。”她的声音清脆,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扎进卫宫玄的心脏,“留在远坂家,对你,对远坂家,都只是浪费资源。”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想嘶吼,想质问,想问问她这些年来的照顾与温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是个废物,一个连魔术世界门槛都摸不到的普通人,一个寄生在魔道名门“远坂”之下的累赘。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砸在脏污的水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团,胸口那处三天前被小混混用钢管砸中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他结束洗碗工工作时发生的事。
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缠上了同在餐厅打工的梅宫纱织,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结果就是换来一身的伤。
纱织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他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眼圈红红地低声说:“玄君,别总替别人扛事了,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
他当时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摇了摇头。
为自己想?
一个被家族抛弃,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废物,还有什么资格为自己想?
能用这副无用的身躯,换来一个善良女孩的安宁,或许是他唯一的价值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卫宫玄走在回那个勉强能称之为“家”的破旧出租屋的路上。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抄了近路,穿过那片早已废弃的教堂墓园。
就在踏入教堂残破门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脑髓深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扶住布满青苔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早已湿透的衣衫。
视野中,光影扭曲,一幕幕支离破碎的幻象如潮水般涌现——断戟残旗插满焦土,烽火连天的无垠战场,无数面目模糊的战士在浴血拼杀,震天的嘶吼与兵刃交击声仿佛就在耳畔炸响。
又是这个噩梦……
自从被逐出远坂家,这种幻象便时常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出现,折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但今夜,不同。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如同毒蛇般从他身后缠了上来。
“嗬嗬嗬……真是天赐的礼物。”一个沙哑而贪婪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一个灵魂干净,资质未被开发的无主容器……太完美了。”
卫宫玄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风衣的瘦高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男人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双眼浑浊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中赫然握着一根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金属针管,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流浪魔术师!
卫宫玄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自称佐伯鹰志的男人已经鬼魅般欺近,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教堂斑驳的石墙上!
“别怕,小子,很快就结束了。”佐伯鹰志狞笑着,将那冰冷的针管对准了卫宫玄的脖颈,“你的命,能让我多活三个月。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恐怖的魔力抽取仪式瞬间启动!
卫宫玄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通过那根针管如潮水般被疯狂抽离。
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意识如同沉入深海,被无尽的黑暗与寒冷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就要……死了吗?
像个垃圾一样,死在这种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不甘心……
我……不甘心!
就在他的心脏即将停跳的刹那,体内某个被尘封了十七年的开关,轰然炸开!
一道磅礴浩瀚、炽热如岩浆的金红色战意,猛地自他胸腔最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魔力,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经历过千百次生死搏杀才得以凝练的——战魂!
“吼——!”
耳畔,那模糊的嘶吼声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是千军万马齐声怒吼的咆哮,是无数英勇战士不屈的战歌!
卫宫玄的右手,在这一刻完全挣脱了他意志的控制。
它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姿态猛然抬起,掌心之中,空气剧烈扭曲,光粒子疯狂凝聚,一柄残缺不全、形态模糊,却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意的光剑虚影,骤然成型!
投影魔术的雏形!
咔嚓!
束缚着他手腕的铁链应声而断,那柄不完整的投影光剑顺势而上,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了佐伯鹰志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万次!
“呃……”
佐伯鹰志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插着针管的少年。
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被他判定为“无魔力者”的绝佳容器,体内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纯粹的古代战意!
鲜血喷溅,佐伯鹰志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雨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卫宫玄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腥臭味的黑色血液。
那股爆发性的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留给他的,是撕裂般的剧痛和短暂的失明。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但一个低沉、威严、带着一丝玩味与沧桑的男声,却清晰无比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还活着?那就别再跪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宫玄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侧身格挡的动作,仿佛在防备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这个动作……
他颤抖着,双眼依旧无法视物,只能凭借触觉摸索着地面。
指尖传来的,是佐伯鹰志那尚有余温的血液,黏腻而温热。
刚才那一剑……是我……
是我第一次真正地“使用”了力量……
那声音……是谁?
他意识到,在自己濒死的瞬间,似乎无意间吞噬了某个游荡在这片土地上、不愿消散的古老灵魂。
那股金红色的战意,那柄投影而出的光剑,还有脑海中那个声音,都来自于此!
夜风呼啸着穿过教堂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几分钟后,卫宫玄的视力终于缓缓恢复。
月光透过残破的彩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剧烈喘息,缓缓抬起自己颤抖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爆发出了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我不是废物……我能变强?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脑海中那裂开般的剧痛便再次袭来,仿佛在警告他这力量的代价。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形的刀刃在剜刮他的脑髓。
那个神秘的声音也如影随形,在他灵魂深处低语,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冬木市远方那片璀璨的灯火。
远坂凛……
那里,有曾视他如子,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
如果……如果她知道我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如果她知道,现在的我,拥有了连她都可能无法企及的力量……
她会感到恐惧,还是会……后悔?
卫宫玄的眼神,在痛苦与希望的交织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踉跄着走出教堂,身影迅速消失在深沉的雨夜之中。
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
今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崭新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命运,已经为他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