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应声去了小厨房。
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哪有半点病弱的样子。几步蹿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那个盛着毒香膏的小瓷盒。
打开盖子,那股子熟悉的、掺杂着一丝极淡异味的香气飘了出来。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边缘刮下一点点膏体,凑到鼻尖仔细闻。
末世混过废品处理厂,接触过的化学药剂多了去了,对异常气味格外敏感。这香味底下,确实掩着一股极细微的、类似苦杏仁的涩味……虽然被调香高手极力掩盖,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氰化物?或者类似的东西?剂量很小,但长期接触,足以让人神经衰弱、心悸、最后悄无声息地嘎掉。
好狠的手段!这是要让我慢性自杀!
我眼神冷了下来。紫鹃……或者她背后的人,这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啊。
不能忍!
我迅速环顾四周。雪雁在外间收拾东西,碧纱橱里暂时只有我一人。
机会!
我拿着那瓷盒,飞快地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瓮旁。这瓮里养着几支半枯的荷花,水都有些浑浊了。很好,就它了!
我用指尖挖出一大坨毒香膏,毫不犹豫地全部刮进了瓷瓮的水里!还顺手搅和了两下,让膏体快速融化在水中,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我心不跳气不喘(装的),迅速回到梳妆台前,把变得干干净净、只剩盒底一点点无害膏体的小瓷盒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一盒普通的茉莉粉,假装刚刚在挑选。
刚摆好姿势,外间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紫鹃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粥。
“姑娘,粥来了。小厨房听说姑娘要用,紧着炖出来的,您瞧瞧可还合口?”紫鹃笑着接过粥碗,递到我面前。
白瓷碗里,燕窝炖得晶莹剔透,糖水清亮,看着确实诱人。
我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接过碗勺,轻轻搅动着,吹了吹气。
紫鹃和那小丫鬟都看着我等。
我却没喝,只是搅了一会儿,忽然蹙起眉头,把勺子一放,声音带着嫌弃:“这燕窝……味道似乎不太对?闻着有点……陈腐气?紫鹃,你闻闻?”
紫鹃一愣,下意识地凑近碗边闻了闻,一脸茫然:“没有啊姑娘,挺清甜的……”
“我说有就有!”我瞬间拔高了一点声音,带着病人特有的烦躁和任性,一把将碗推开,“定是用的不是新燕窝!拿这些次等货来糊弄我!我不喝!拿走!”
碗里的粥溅出来几点,烫得紫鹃手一缩。
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道:“姑娘息怒,许是……许是奴婢没闻仔细?要不,奴婢再去让小厨房重新炖一碗?”
“不要了!没胃口了!”我扭过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端出去倒了!看着就心烦!”
“倒了?”紫鹃似乎有些迟疑,“这……怪可惜的……”
“可惜什么?”我猛地回头瞪她,眼圈说红就红,委屈巴巴又带着尖刻,“我如今连碗不顺口的粥都倒不得了?外祖母还说疼我,底下的人就拿这等东西敷衍我……呜呜……”说着竟小声抽噎起来。
完美!林氏矫情大法发动!
紫鹃被我这一哭一闹弄得手足无措,哪里还敢多说,连声道:“姑娘别哭,奴婢这就倒!这就倒!”生怕我哭狠了又惊动贾母。
她赶紧端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燕窝粥,带着小丫鬟匆匆退了出去。
我立刻收了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当然可惜。但这碗粥,经过她的手,我敢喝吗?谁知道她端来的路上有没有再加点别的“料”?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安全第一!
不过,这燕窝倒是提醒了我另一件事。
我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又开始哼哼唧唧地装不舒服。
果然,没一会儿,贾母那边就派了个大丫鬟过来瞧,见我“病怏怏”地躺着,问了几句。
我趁机拉着那丫鬟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好姐姐,回去禀告外祖母,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就是夜里总惊梦,睡不踏实,白日里便没精神……许是换了地方,有些不惯……”
那丫鬟回去没多久,贾母那边就又派人送来了东西。
这次不是吃的,而是一尊小巧精致的白玉雕观音像,还有一串品相极好的沉香木念珠。
来的婆子笑着说:“老太太说,姑娘心绪不宁,供上菩萨,晨昏诵经祈福,最是宁神静心。这沉香木安神,姑娘晚上睡觉放在枕边,或有助益。”
我“感激涕零”地收下了,等婆子一走,立刻抓起那串沉香木念珠仔细端详。
颗颗油润,花纹细腻,沉甸甸的,香气醇厚绵长。
好东西!绝对值钱!
但我关注的不是这个。我凑近了,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仔细闻过去。
没有异味。只有纯粹的、昂贵的沉香香气。
看来贾母送的东西,暂时是安全的。也是,她现在还需要我这个“念想”来维系对早逝女儿的感情。
我把观音像摆好,念珠放在枕边,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至少,在贾母眼皮子底下,明面上的克扣和怠慢暂时不会有了。但暗地里的手段,像紫鹃这样的,防不胜防。
我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拿到积分和技能,才能有自保和反击的能力!
可是……通灵宝玉……贾宝玉……
一想到这个我就头疼。那家伙简直是个粘人精!
自从我住进碧纱橱,他几乎一天往我这儿跑八趟!一会儿送点心,一会儿送玩具,一会儿拿着本歪诗来找我“切磋”,一会儿又单纯是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傻笑。
“妹妹,你看我新得的蝈蝈儿!”“妹妹,这是我写的诗,你瞧瞧好不好?”“妹妹,你吃药了吗?苦不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蜜饯!”“妹妹,你闷不闷?我带你逛园子去?”
我:“……”我闷!我闷得快长毛了!但你离我远点我就不闷了!
为了维持人设,我还不能轰他走,只能强忍着暴躁,扮演一个安静、偶尔被他吵得蹙眉的柔弱妹妹。
这简直是对我演技的最大考验!
更让我崩溃的是,这家伙晚上睡觉居然说梦话!
“妹妹……别哭……”“好诗……好诗啊……”“……螃蟹……嘿嘿……”
我躺在碧纱橱里,听着外间断断续续的梦呓和翻身的声音,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大哥!你安静睡行不行?!你这样我怎么开展夜间活动?!我怎么去偷……啊不,是去拆我的任务目标?!
几天下来,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更“苍白”了,咳嗽也更“频繁”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被他熬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任务没完成,我先被他熬死了!
必须想办法把他弄走!或者……把我弄走!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下午,贾宝玉又屁颠屁颠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精美的风筝:“妹妹,外面天气好,我们放风筝去呀?老闷在屋里,病怎么好?”
我正靠在窗边“伤春悲秋”,闻言心里一动。
放风筝?户外活动?人多眼杂?
好机会啊!
我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点点向往,又很快被怯懦取代:“可是……我身子弱,怕吹了风……而且,我也不会放……”
“不怕不怕!”贾宝玉一看我有点兴趣,立刻来劲了,“我教你!多穿点!丫头们也跟着!咱们去园子里放,那边风好,景致也好!”
他不由分说,就招呼紫鹃雪雁给我拿披风。
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放风筝,总得跑跑跳跳吧?动作大点,不小心扯到他的通灵宝玉……很合理吧?线缠住了,不小心把玉拽下来了……也很合理吧?
只要玉离了他的身,哪怕只有一瞬间,我就有机会!
一群人簇拥着我和贾宝玉去了大观园(此时省亲别墅还没修,但贾家自有花园)。
果然如贾宝玉所说,天气晴朗,微风徐徐,确实是个放风筝的好天气。
三春姐妹和薛宝钗也被叫了来,园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贾宝玉兴高采烈地帮我弄风筝线,一边叽叽喳喳地讲解。
我手里拿着线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他胸前那晃悠的石头。
快跑!快跳!快把玉甩出来!
然而,贾宝玉今天格外“绅士”,大概是顾及我“体弱”,跑跳得并不厉害,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我旁边指挥。
“妹妹,线放松点!”“哎呀,快收线!要掉了!”“歪了歪了!”
我:“……”我恨不得把线轴扔你脸上!
薛宝钗和三春在一旁看着,偶尔轻笑。探春也拿了个风筝在放,迎春和惜春在一旁瞧着。
薛宝钗走到我身边,温声笑道:“林妹妹身子才好些,不宜久站劳累,不如去那边亭子里歇歇?”
我心里翻白眼:歇什么歇!我是来搞破坏的!
面上却柔柔一笑:“多谢宝姐姐关心,我还撑得住,看宝二哥放得有趣。”
必须留在“事故”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吹来,我的风筝猛地一歪,线一下绷紧了!
“哎呀!”我惊呼一声,脚下“一个不稳”,朝着贾宝玉的方向就“摔”了过去!
手里的线轴“脱手而出”,直接砸向贾宝玉的脸!
同时,我的另一只手“慌乱”地向前抓去,目标——他胸前的通灵宝玉!
机会来了!
贾宝玉果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抬手去挡那飞来的线轴。
我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温润的玉石边缘!
眼看就要得手!
突然,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阻止了我前扑的势头,也让我抓向玉石的手落了空。
我愕然抬头。
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深邃如潭的眸子。
是薛宝钗!
她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身侧,一手扶住了我的胳膊,稳住了我“踉跄”的身形,另一手正轻轻握着我的手腕。
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关切:“林妹妹小心些,摔着了可不是玩的。”
我:“!!!”
贾宝玉躲开了线轴,惊魂未定,也赶紧凑过来:“妹妹没事吧?吓着我了!”
我看着薛宝钗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又感受了一下她握着我手腕的那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挣脱的力道。
心底猛地一沉。
这个女人……她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她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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