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调快了发条,一晃便是两年。
槟城的夏天永远来得迫不及待,潮湿的风裹挟着热浪,吹过城市玻璃幕墙构成的丛林。祁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习惯了西装革履地出入高端写字楼,习惯了在项目图纸和咖啡因之间寻找平衡。
他试着和李真交往过一段时间。她很好,开朗、独立、工作上能给他很多支持。他们会像所有都市情侣一样,周末去看画展,去网红餐厅打卡,在朋友圈发恰到好处的合影。
但只有祁佑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始终关着灯。
有一次,李真靠在他怀里看电影,片尾曲响起时,她忽然轻声问:“祁佑,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一个人?”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瞎想什么。”
“每次你走神的时候,眼神都是空的。”李真抬起头,眼神清澈而了然,“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者…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祁佑沉默了。他无法否认。
后来,两人和平分手。李真说:“祁佑,你是个好人,但你还没准备好。我不想当任何人的将就。”他送她到楼下,看着她利落地转身离开,心里是一片歉然的荒漠。他欠她一句真诚的道歉,也为自己的无法投入感到无力。
昊子和钟意在BJ定了居,偶尔会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里,昊子还是咋咋呼呼,钟意在一旁笑着骂他。有一次闲聊,祁佑状似无意地问起:“最近…有贾如的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意的笑容淡了些,摇摇头:“没有。她好像把我们这些老同学都屏蔽了。朋友圈几年没更新了,上次主动联系我,还是去年问我认不认识好的律师…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已经解决了。”
律师?
祁佑的心猛地一揪。“她出什么事了?”
“她不肯说,只叫我别担心。”钟意叹了口气,“小如那个人你也知道,什么都自己扛着。也许…就是工作上遇到点麻烦吧。”
也许。
祁佑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槟城璀璨的夜景,繁华却冰冷。他忽然想起毕业那天,贾如在路灯下看着他,问:“祁佑,多久,是一辈子吗?”
他当时回答得那么笃定。
可一辈子那么长,他们却连第一站都没能一起走到头。
他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对话框。最后的停留,依然是他两年前那句未发出的“你还好吗”。
他想象过无数次她可能的生活:或许和李升经历了分分合合最终在一起,或许嫁了一个温和的男人,过着平静的日子…他甚至宁愿她是幸福的,哪怕这幸福与他无关。
这种想象,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体面。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放着一些旧物:两张模糊的电影票根,一张她落在沙发上的拍立得——照片上,她笑靥如花,身后是奔跑的跑道。
还有一片,已经干枯的、花瓣蜷缩的玫瑰标本。
那是毕业时,他本想送给她,却被一起扔进垃圾桶的那束花里,他偷偷捡回来的唯一一片。
他摩挲着那片脆弱的花瓣,它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就像他们之间,那未曾真正开始,便已无声无息宣告结束的故事。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城市,另一扇窗后,贾如正独自一人蜷缩在黑暗中,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寒意。他以为的放手和成全,他以为的“她总会幸福”的想象,最终化作一道无声的判决,将他和她的真实命运,彻底隔绝。
告别,原来可以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只是在时间的流逝里,彼此沉默地、一步步地,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