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曜魔宫,这名字听着霸气,曾经也确实霸绝九幽,如今却只剩下霸味……快馊了的那种。
姜燎坐在那硌屁股的、据说能吞噬神魂的万骨王座上,看着底下十几个面黄肌瘦、衣袍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魔将长老,一阵胃疼。
穿成魔道至尊已经三天了。
修为?感应了一下,空空如也,比他的钱包还干净。据说是因为百年前冲击那至高无上的永恒之境,失败遭了反噬,能捡回条命都算走运。
魔宫家底?别说灵石法宝了,大殿角落里耗子做窝都得自备干粮,门口那两尊狰狞的镇狱魔兽石像,昨天被他发现饿得眼冒绿光的右长老偷偷刮石粉回去熬汤喝!
“尊上……”一个长老颤巍巍出列,声音比他的腿抖得还厉害,“山…山门外,正道联军已……已集结完毕!领头的…是须弥山的老秃驴,碧霄宫的娘们,还有那个杀千刀的剑疯子凌绝子!他们说……说要替天行道,踏平魔宫,鸡犬不留!”
长老说完,自己先“噗通”一声跪下了,不是吓的,是饿的。
底下顿时哭嚎一片,活像大型破产企业员工讨薪现场。
“尊上!怎么办啊!”
“跑吧尊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跑个屁!护山大阵昨天就因为灵石耗尽自动关闭了!他们马上就打进来啦!”
姜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地狱开局,这绝对是地狱开局中的VIP中P。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辈子当社畜时被甲方虐、被老板画饼、最后猝死在电脑前的“丰富”经历,再对比一下眼下,忽然觉得甲方的脸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至少甲方不会真要他的命……大概。
绝望?恐慌?有点,但不多。主要是饿的。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略显空荡的至尊魔袍,指尖触到怀里一本硬壳书册。
——《成功学:从入门到精通(路边摊清仓处理,十块三本)》。
穿越时唯一带来的“金手指”。
死马当活马医吧。
姜燎猛地站起身,宽大魔袍无风自动——主要是殿门漏风吹的。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魔宫最高的断魂台上,下方黑压压一片,宝光冲霄,杀气腾腾,正是正义之师。
而他身后,是一群面有菜色、瑟瑟发抖的魔道栋梁。
对比强烈。
“呔!那魔头!你恶贯满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个光头老僧声如洪钟,手里禅杖金光闪闪,一看就值不少钱。
“姜燎,纳命来!”一位美貌道姑柳眉倒竖,脚下仙剑嗡鸣。
“废话作甚,斩了!”旁边一个抱剑而立的冷面中年言简意赅,杀气最重。
姜燎负手而立,目光45度角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努力压下胃里因为饥饿泛起的酸水,脸上摆出一种“爷很寂寞爷很无敌”的淡漠表情。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下方的叫骂声,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传遍四方:
“诸位道友,”他顿了顿,成功吸引所有目光,“今日兴师动众,所为不过‘道魔’二字,打生打死,图什么?”
“除魔卫道,天经地义!”老和尚喝道。
“哦?”姜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然后呢?我魔宫如今啥样,诸位神念一扫便知。灭了吾等,除了得个虚名,诸位能分到几块灵石?几件法宝?”
正道众人一愣,神念仔细探查,顿时表情微妙起来。这魔宫……是真穷啊!穷得荡气回肠!
姜燎趁热打铁,猛地掏出那本皱巴巴的《成功学》,啪地一声拍在栏杆上,声调陡然拔高,充满激情:
“目光短浅!格局小了!兄弟们!姐妹们!道友们!”
“这世间哪有什么永恒的正与魔?只有永恒的利益!啊呸!是共同的发展!”
“你们看看这九幽之地,灵气匮乏,资源枯竭,正魔两道斗了万年,得到了什么?除了贫穷,就是仇恨!这是内耗!这是恶性循环!”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活像某个大型传销现场的头目:
“我们要打破思维定式!跳出零和博弈的陷阱!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正道有人才,有技术,有市场!魔道有…有地盘!有…有特色发展思路!”(虽然目前主要是坑蒙拐骗的思路)
“我们可以搞合作开发嘛!九幽深处那么多废弃矿脉,魔宫后面那片黑雾海听说风景…呃…别致,开发个特色魔幻旅游项目不行吗?”
“再不行,我们魔宫出地皮,你们正道出资金,咱们合资办厂!生产点特色法器、黑暗料理…保证畅销三界!”
姜燎越说越顺,把自己都快忽悠信了:“打打杀杀那是低级玩法!我们要共赢!要融资!要上市!要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他猛地指向下方目瞪口呆的正道大佬们,眼神灼灼:“今天,谁投资我姜燎,就是投资未来!就是三界经济发展的领头羊!原始股啊各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破树叶。
正道联军们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懵逼。
这魔头……是走火入魔彻底疯了吗?
但……为什么感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主要是,灭了这群穷鬼,确实毛都捞不到一根啊!反而亏本!
碧霄宫那位美貌道姑下意识算了算这次出征消耗的灵石丹药,心尖儿一颤。
须弥山的老和尚看着那破败的魔宫,再想想自家寺庙那也需要维修的大殿,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剑疯子凌绝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魔幻旅游”是个什么剑法路子……
终于,一个中等宗门的宗主,弱弱地举手:“那…那个…魔尊,投…投多少有分红?”
姜燎大手一挥:“第一期融资目标,一千万上品灵石!每股一百,童叟无欺!先到先得,额度有限!”
“我出五万!”另一个宗主忍不住喊道。
“我出八万!”
“我十万!买个护法尊者当当行不行?”
“呸!凭什么你当尊者?尊上!我出十五万!给我个副尊主!”
“我二十万!”
场面逐渐失控,从除魔大会变成了大型众筹现场。几个大佬对视一眼,最终,须弥山老和尚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罢了,若能以灵石化解干戈,导魔向善,亦是功德。老衲…代表须弥山,投一百万。”
“碧霄宫,一百二十万。”
剑疯子冷着脸:“五十万。顺便问一句,那黑雾海,真能练剑?”
姜燎笑得见牙不见眼:“能!必须能!绝对黑暗环境,淬炼剑心,效果拔群!给您留个至尊VIP洞府!”
……
是夜,血曜魔宫灯火通明(新买的鲛油灯,敞亮点!),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姜燎看着堆满偏殿的灵石、法宝(当抵押品收的),还有厚厚一沓投资协议,志得意满。
第一步,成功!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先给手下们发点饷银,再修修那漏风的大殿门。
第二天,修真界最大快讯平台——“天机阁”的头版头条,用加粗加大、灵光闪耀的字体刊出惊人消息:
《惊爆!魔尊姜燎融资千万,正道大佬慷慨解囊!》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深度揭秘魔宫融资背后——疑为联手打造三界最大灰色产业链!》
《剑疯子凌绝子或成魔宫旅游形象大使?碧霄宫圣女被曝欲投资魔界美容产业?》
修真界哗然,八卦与质疑齐飞。
魔宫内,姜燎正拿着一份新规划书,对着一群眼睛冒着绿光(现在是兴奋的)的手下,指点江山:
“看看!这都是小钱!下一步,我们要搞魔宫主题乐园!推出魔尊周边纪念品!再找几个笔杆子硬的,写点《魔尊的落跑甜心》、《我在魔宫当财务的那些年》……”
话未说完。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一道无法形容其浩瀚与威严的金色法旨撕裂苍穹,穿透魔宫重重(新买的)禁制,直接悬于大殿中央。
璀璨仙光耀得所有人睁不开眼,无上威压让每一个灵魂都在战栗。
一个淡漠至高、不容置疑的声音,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最深处:
“九幽魔域,帝尊姜燎。”
“尔已拖欠‘三十三重天外天’府库,天门租金、界域管理费、灵气使用费、星辰照明费……共计三万年整。”
“限尔三日之内,结清所有欠款,连本带利,共计……”
那声音报出一个天文数字,直接震得姜燎手里的规划书飘然落地。
整个魔宫,刚刚燃起的致富热火,被这一盆九天冰水浇得透心凉。
所有人,包括姜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法旨仙光流转,最后凝聚成一行冰冷的小字,如同催命符:
“逾期未缴,收回魔域,打入九幽死矿,劳作抵债,直至……魂飞魄散。”
姜燎抬头,看着那煌煌法旨,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