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王业不偏安 > 第二十八回 显露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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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雨如蝗,近在咫尺,可怜周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射成了一只刺猬。

变化来的太快,仇城士兵还未来得及举起弓箭,便成批的倒在了箭雨之下,顿时仇城城楼之下,哀鸿遍野。

“射!射!射!”

吼声如雷,新一轮的箭雨再一次铺天盖地而来,远处的北府军再次发起了冲锋。

千军万马仿佛一阵洪流,朝着仇城席卷而来。

城楼之上的苻丕变生肘腋,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下巨变,好在箭雨暂时还射不到城楼上。眼见北府军冲锋而来,他猛然间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冲了上前,大声嘶吼道:“拉吊桥,关城门!笨蛋,拉吊桥,关城门——”

他身边的侍卫紧紧跟随,死死保护他的安全。

苻丕抽出佩剑,大吼道:“随我杀贼!万勿让他们踏入仇城。”

“殿下,不可轻易犯险啊!”

左右慌忙阻挡,就在相互拉扯之中,城下吊桥发成了轰隆一声巨响,两边铁索竟被砸断,蹄声如雷,北府护粮军已经马踏仇城。

城门处,北府军已经和守军展开了肉搏厮杀,城墙下一片喊杀声。

苻丕执剑撇下侍卫,冲下城楼,眼见火光处处,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人影,大晋军制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仇城守军,哪一个又是北府新军。

“殿下,仇城保不住了,从南门突围吧。”

亲卫首领什键涛不由分说,率人上前砍翻数人,抢的几匹战马,扶着苻丕上马,往南门突围。

一路上,兵流滚滚,仇城已经彻底乱了,太守周虢一死,群龙无首,军心四散,到处是狼奔冢突的败逃士兵,甚至不少乱兵趁乱在城中抢劫,兵败如山倒,苻丕长叹一声,无力回天,只往南门而去。

“开门!”

南门守将此时刚接到前面战报,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此时,却有一彪人马风驰而来,顿时惊疑不定。他并不知晓太守周虢早就是大秦奸细,探头看到十数人拥着一青年大声叫门,便颤声问道:“尔等何人?”

什键涛一亮太守令牌,大声道:“贼人打破东门,奉太守令,去向南郡求救。”

“本将怎从未见过尔等?”

什键涛心急如焚,大声喝道:“我等乃是太守新募亲卫,再不开门,误了军机,到时你担当得起么?”

南门守将眼珠乱转,突然大声道:“这伙人都是奸细,给我杀!”

守军本已经抬弓拉箭,守将一声令下,顿时箭雨如蝗,什键涛大怒,腾身而起,仿佛一只雄鹰,朝着南门飞扑而去。他的身后,六七个亲卫纷纷拿着兵器冲了上去,一边磕挡飞箭,一边杀向城门。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南门守将嘶吼着,脑门上汗水涔涔。

虽然苻丕身边亲卫不过十余人,但个个都是身手高强之辈,南门守军不多,加之心头忐忑,军心涣散,很快就被杀散,那南门守将也见势不妙,逃之夭夭。

苻丕等人狼狈逃出南门,直跑出三十里外方才勒马伫立,惊魂未定。

苻丕回头望着火光冲天,怕是已经沦陷的仇城,不由得神色惨然,咬牙喟然叹道:“十年布局,毁于一旦!”

什键涛擦擦脸上血迹,低声劝慰:“殿下不必烦心,好在虽然丢了仇城这颗钉子,咱们到底还是杀了那刘宇。”

苻丕淡淡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一笑,反问:“他死了么?”

什键涛不解,“那刘宇胸口连中两刀,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焉有不死之理?”

“连中两刀?呵呵,刚才你没见吗?这是一场蓄谋的夺城,若不是那刘宇早有准备,又怎会掐住那么好的机会,不仅把他那结义的弟弟救走,更趁周虢毫无准备,直接下令火速攻城。”

什键涛呆住了,支支吾吾道:“末将适才在城头,分明看到他被刺了两刀……”

“若那人根本就不是刘宇呢?”

“啊?”

苻丕叹了口气,皱眉道:“现在孤唯一不解的是,这刘宇如何就能判断,这仇城太守周虢就是我大秦之人?他如何能如此果断,就下令直接攻打仇城?要知道,拥兵攻打友军,占据城池,形同造反,他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就在苻丕话音刚刚落地,四周突然一声唿哨,顿时伏兵四起,数百人仿佛幽灵一般,突然从周围草丛蹿了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活捉长乐公!”

“活捉苻丕!”

“别让苻丕跑了!”

……

苻丕大惊,魂飞天外,身下战马发出唏律律的长叫声,什键涛等亲卫立即将其围在当中,脸色发白,警惕的看着周围。

呼喊声渐歇,包围圈一角,一人骑着马排众而出,他的马蹄上缠着麻布,马嘴里塞上嚼头,无声无息的来到苻丕的对面,仔细打量着他。

苻丕毕竟带兵多年,很快平复了心情,亦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人:来人身材高大魁梧,就算是坐在马上,也仿佛如同一头熊罴,脸容方阔,地阁方圆,目光炯炯,只是身上甲胄残破,伤痕累累,神色更是带有倦色。

“长乐公苻丕?”

“沛郡刘宇?”

两人同时张口相问,不由得又同时笑了起来。

“好手段,好手段!梁成回营曾说,伪晋新出了一位少年英雄,不仅武力过人,而且有勇有谋,眼下看来,他仍是低估了阁下,阁下何止有勇有谋,简直是算无遗策,论武,能在张蚝那必死的局中逃得一命,论谋,这一串的计谋,环环相扣,实在是令孤大开眼界。”

刘宇面无表情拱了拱手,道:“长乐公谬赞!”

“刘司马可否为孤解惑?你是如何得知,这周虢是大秦之人?”

刘宇想了想,觉得既然仇城这颗钉子拔掉了,说说也无妨,便道:“梁成乃秦先锋营主帅,身份不低,他带着数百士兵,乔装改扮深入我大晋,必有所图。联想到当日他出现的地点,在综合这三镇五地,唯有不多的几座城池是他必经之地。我暗中派人调查,发现他的行经路线,必是经过仇城。”

“仇城虽说不算是重镇,但地处险要,是分割彭城和京口的枢纽,眼下看来没什么,但一旦彭城失守,这仇城,便是我大晋修整之地,其作用也会变得极其重要。”

“周虢,说起来还算是某同乡,祖籍沛郡,属周太尉一脉(周勃),但他乃是周氏放逐弟子,当年也曾在幽州一带游学,而幽州,恰恰是今日的大秦之属,原代国之地。一个士族弃子,又曾在敌国游学,却在区区五六年时间,就爬上了仇城太守之位,这实在是违反常理,尤其不符眼下大晋的晋升之制,九品中正。”

“既然确定了怀疑目标,事情就好办了,我禀告中郎将,他自然会安排人暗中调查,三天,三天时间,我们就确定了,周虢便是你们秦人在大晋安排的奸细。”

这一番话,把苻丕说得脸皮抽动,眼皮直跳,心头骇异,掀起滔天巨浪,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位鬼神莫测,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老师——王景略。

此人心思缜密,实在是可畏,可怖!

刘宇暗叹了口气,他也知自己不该过早显露自己的心计,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名望非常重要。魏晋重名士,自己又不是出身上品士族,只能用自己的心计、武力及一切能力,去为自己“养望”——培养名望。

苻丕乃大晋最大的敌人——西秦天王苻坚的庶长子,爵位长乐公,手下能人无数,势力强大,其地位甚至与大秦太子苻宏相当,身份尊贵,能令他尊重甚至畏惧的人,该有多大的名望?

说到底,自己还是底蕴太薄了。

“长乐公,”刘宇拱手道:“宇斗胆,请长乐公去彭城做客一回,还请赏脸!”

说罢,从挂钩上一把拎起长柄朴刀,脸上露出了冷清神色。

苻丕笑了,拔出佩剑,大声道:“刘宇,你还剩了几分力?竟然敢阻挡孤,待孤取你性命!”

说罢,就要冲上去。

他身后什键涛向身边的亲卫使了眼色,随即一把拉住苻丕,低声道:“殿下莫要冒险,跟着涛突阵!”

苻丕一滞,就在这么一瞬间,他身后六名亲卫冲了上去,只取刘宇。

刘宇踏马上前,挥刀一指,冷喝道:给我杀!

随即,他身后的北府军将士分成三批,一批从腰间拿出绊马索,六七人一组,瞅住机会,准备绊倒战马。第二批人,则是以盾阵,围住苻丕等人。第三批人,却是直接举起长矛,不停的从盾阵中空隙处见缝插针般的攒刺。

苻丕六名亲卫,围着刘宇厮杀。刘宇脸色阴沉,手中朴刀左遮右挡,劈、挑、横、刺、抹、挂,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很快就把六人杀得汗流浃背,叫苦不迭。但为了苻丕顺利突围,仍是死死缠着刘宇。

刘宇伤口未愈,此一番恶战,鲜血又渗透出来,但他仍咬牙坚持,一招飞星逐月,了结了一名亲卫,又一招倒挂金钩,再劈了一人。

等到陆续杀了六名亲卫,刘宇气息急促,心跳如鼓,疲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刘宇抬头看着远处正死力突围的苻丕,目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