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记录都符合规范。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的中间。
这一页的下半部分被烧掉了,但上半部分还保留着几行字。
其中一行的字迹,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潦草,像是补上去的。
“李书记,你看这里。”
李如玉凑了过去,她的侧脸几乎贴着曲元明的脸颊。
她没有在意这些,全部心神都被账册上的那行字吸引。
那是一笔支出记录,摘要栏写着“预付紧急备料款”,金额是触目惊心的一百二十万。
最关键的是收款方那一栏,宏发贸易。
曲元明说:“按照财务制度,这么大额的预付款,必须要有合同和厂委会的会议纪要作为附件。但这笔记载后面,什么都没有。而且,你看这个记账凭证的编号,是记961188,但它的上一笔是记961156,下一笔是记961157。它被硬生生插在了中间,编号是伪造的!”
原来如此!
虚假采购、坏账核销、低价评估土地。
链条的顶端,是副厂长周学才,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李如玉看着曲元明。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证据可能会被销毁,相关人员可能会闻风而逃。
这些老人的公道,将永无昭雪之日。
她扭头,想跟曲元明说些什么。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缩减到了极致。
于是,她的嘴唇,印在了曲元明的脸颊上。
曲元明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那片柔软的触感。
李如玉也懵了。
还是曲元明先反应过来。
他主动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书记。不好意思,我离太近了。”
李如玉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差点撞到桌角。
她不敢看曲元明的眼睛。
但曲元明还是看见了。
看见了她那白皙的耳垂,染上一层动人的绯红。
“咳。”
李如玉清了清嗓子。
“这个账本,交给我。”
“明天,这件事就会有结果的。”
曲元明点点头。
“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送走工人的王浩和刘晓月走了进来。
“书记,工人们都回去了,情绪还算稳定。”
王浩汇报道。
曲元明已经将桌上所有的证据分门别类整理完毕。
他将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放在了最上面。
“李书记,这是当年给厂子做资产评估的那个评估师的资料,我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李如玉伸手去接那叠厚厚的材料。
“做得好。”
“都收拾一下,我们回县委。”
……
县委大院里,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四人回到县委办。
李如玉下车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她推开门,办公桌上那台电话机,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打这部专线电话?
李如玉拿起听筒。
“喂。”
“领导,有何指示?”
“你们在查红旗厂?”
男人问。
李如玉的心沉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
“没想到这点小动静,都传到您耳朵里去了。”
“正好。明儿个,领导就等着看我的翻身仗吧。”
“行。那个曲元明……”
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
“他有没有……使什么小动作?”
李如玉的脑海里,闪回了不久前那个吻。
那个,算是小动作吗?
她的耳朵,又一次烧了起来。
“没有。”
“曲元明同志工作很扎实,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就好。”男人的声音响起。
“但你也要提高警惕。尹光斌看上的人,不会那么简单。”
“我明白,领导。”
李如玉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请您放心。”
“放手去做。省里给你授权,江安县的纪委和公安系统,你随时可以调动。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电话挂断,发出“嘟嘟”的忙音。
李如玉出门,看向秘书室的三个人。
“都辛苦了。”
“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休息吧。”
“明天早上,等着看戏就行。”
王浩和刘晓月站了起来。
“书记也早点休息。”
只有曲元明没动。
他抬起头,迎上李如玉的视线。
李如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曲元明,你也回去。”
曲元明不再多言,跟着王浩和刘晓月走了出去。
……
县委大院门口。
王浩长舒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今儿这事,太刺激了。”
刘晓月点点头。
“是啊,我腿现在还有点软。师父,你说李书记明天到底要干什么?什么叫等着看戏啊?”
她扭头看向曲元明。
曲元明没有回答。
他确实很期待。
期待这位女书记,会怎么唱好她上任以来的第一出大戏。
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是真的能一举掀翻红旗厂这潭死水?
“师父?”
刘晓月又叫了一声。
曲元明回过神,笑了笑。
“别想那么多,书记让我们等着,我们就等着。”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
……
第二天。
整个江安县还在沉睡。
但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县纪委的办公楼灯火通明。
县公安局的院子里,一辆辆警车滑出大门,奔赴县城和周边乡镇的各个角落。
副厂长周学才的家。
他还在搂着年轻的情妇酣睡。
“咚咚咚!”
剧烈的砸门声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谁啊!大清早的找死吗!”
他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几名身穿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和警察。
“周学才?”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和一张红头文件。
“我们是县纪委的,这是对你的立案调查决定书。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学才的酒意瞬间醒了。
宏发贸易公司老板张宏发的别墅。
他正准备送老婆孩子去机场,计划出国旅游。
车刚开出院门,就被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手铐直接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当年负责给红旗厂做资产评估的评估师,在一个偏远乡镇的农家乐里被找到。
他早已改名换姓。
当警察叫出他本名的时候,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