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
路崖远点头:“就是你,北长老,哦不对,应该称你为‘组长’才对吧。”
“组长是谁?”北长老犹豫地指着自身,满脸疑惑,“再说,我也不会千里弑命剑啊。”
“哈,组长忒谦了,当徒弟的精通千里弑命剑,当师父的又岂能不会呢?”
“那是小徒自学成才,我年岁已大,确实不会此剑。”
路崖远只得摇头:“我便将事情真相道出吧。”
“请说。”东长老道。
“真相是北长老深藏不漏,一身剑法造诣不弱于西长老。他先暗中利诱王升阳,许他以未来掌门的位置,然后王升阳安排了胖易牙进入后厨,以此开始了长达三年的下毒计划。
“或许你们不知道一件事,我对万魔教很是了解。这次行动,有几位大人物,分别是你组长,胖易牙,藏在暗处或许已离开的鬼医,还有擅长用刀的鬼手。”
路崖远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说得没错吧,老沈。”
沉稳雄健的声音传来。
“路崖远,你说得对极了。”
沈炼天迈步走出:“我就是鬼手。”
满堂哗然!
沈炼天怎么会是万魔教的人?
如果他是万魔教的人,那他岂不是杀了自己的父亲?
路崖远的眼神充满悲痛:“老沈,我知道令尊并不是万魔教杀死的。”
沈炼天僵硬地牵动嘴角:“是的,他死于走火入魔,而后为了计划,不得已用千里弑命剑割下他的头。”
“老沈,你这样做……”
沈炼天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这样做不孝,我也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并非参与围杀你的行动。”
路崖远只得勉强笑了笑:“我只能多谢你的不杀之恩了。其实当我知道你是鬼手后,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就豁然开朗了,比如你的飞龙帮是如此在短短时间内创下如此大的基业。”
“是的。”沈炼天道,“没有万魔教的支持,飞龙帮无法壮大至此,我也因此不得已加入,成为了鬼手。”
“鬼手的参与度不高,只是这整个计划的一个插曲。”
路崖远继续道:“我说到哪了,哦对,老掌门一直闭关不出,你摄于他的威势,一直不敢试探。直到我的到来,你知道了老掌门武功尽废,便迫不及待地要杀了他。
“你令王升阳杀死看守的徐欢,纵火焚烧朱玉楼,焚毁门中秘笈。以此引出老掌门,之后一路尾随,找到他的秘密住址,暗中杀了他。
“再然后,故意留下踪迹引我去小屋,试图杀死我。可惜,鬼手极力反对,徒弟的武功又不够高,你就只能亲自出马,可惜功亏一篑。”
北长老默然不语。
路崖远道:“之后,王升阳自作聪明,杀人嫁祸,焚烧后厨,混淆视听。而你在当时正在杀中长老,分身乏术,这件事便证明了会千里弑命剑的凶手,不只一人。
“最后,你只需杀死剑法最高的西长老,那么一切能阻碍你的力量,就都弭平了,谁也无法威胁到你了。我猜你杀死西长老的手法,应该和王升阳杀徐欢类似,邀约一同饮酒谈事,趁其不备,一剑毙命。”
他叹了口气:“西长老毕竟年岁已高,连番剧变更是使他意志消沉。若非如此,哪怕他年轻个五岁,你都杀不了他。”
北长老沉默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你没有证据。”
路崖远嘴角挤出讥讽的笑:“证据?剑法就是最好的证据。东长老不会此剑,南长老不精剑术,有能力使出千里弑命剑的,不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长老忽然放声大笑:“不错,不错,不错!组长便是我!路崖远,你揭露了我的真面目,对你有什么好处?东长老垂垂老朽,南长老武功平平,门下弟子死的死,走的走。就凭你一个重伤之人,能敌的过我?”
他笑声如枭:“老弱病残废,不堪一击啦!现在,知道我真面目的人,都要死!”
路崖远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是吗?你算漏了一个人。”
“谁?!”
“我!”
许弈奇大步走出,身上锋芒毕现,眼中射出仇恨的火焰。
“我不屑暗中偷袭,所以来正面杀你!”
北长老眼露奇光:“嗯?”
路崖远的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当日我道出许弈奇的凶手,其实事先与他商议,目的正是为了让他隐遁暗中。可惜西长老的剑法实在吓人,他险些脱不了身。”
北长老冷笑,缓缓抽出腰间古剑,弹指击剑,有清音不绝。
“多来一个伤者,不过多添一个剑下亡魂。”
一剑出,先发制人,熟悉的剑招,熟悉的千里弑命剑。
“许弈奇小心!”
路崖远刚要动作,就见一道沉雄身影拦在身前。
“路崖远,我不愿和你动手,你就在这等他们打完吧。”
沈炼天的眼神带着愧疚:“我对不起你,但一整个帮派压在我的肩膀,我只能两不相帮。”
路崖远拍拍他的肩:“你的肩膀已经很沉重了,不能再重了,我理解你。”
朋友的体谅,比朋友的愤怒更令他惭愧,沈炼天没有抬头,没有直视朋友的勇气,他只能站在这,像一块亘古不动的岩石。
东长老提杖要上前帮忙,一个人已站在他的面前。
“藏幽,你要和我动手?”
史独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自小是孤儿,师父养我长大,教我武功。他知道我不喜欢做这些杀人的事,他的计划也没有要我参加。他不只是我的师父,更是我的父亲。现在为了他,我只能拦住您了。”
东长老紧紧握着手杖,一杖打在史独幽的肩膀。
史独幽没有躲,硬承这一杖,肩下的皮肉模糊,流出血来。
“愚孝,愚孝!莫藏锋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徒弟!”
东长老没有再动手,只是朝着那边斗剑的北长老大喊。
“莫藏锋!看看你的好徒弟,有这样的徒弟,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北长老一剑快似一剑,时刻都在生死边缘。
他没有恐惧,一颗战心反而愈发炽盛。
“哈哈哈哈哈哈,老苍头,你懂什么!!我若有你前任掌门独子的身份,早就是掌门了!我告诉你,做父亲的就要给儿子最好的!要最强的武功,最快的剑法,最大的权力,最美的女人,最醇的好酒!!这样才不枉人间来一趟!!”
“混账,混账!!”
东长老气的手杖砸地,却也无可奈何。
南长老紧握拳头,正要上前帮忙。
夏稚忙拉住他,小声道:“师父啊,你这老胳膊就别过去了。您这武功也一般,过去一剑就倒了。”
南长老敲着她的头:“徒弟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大师兄玩命,我们这些长辈旁边看着吧。”
夏稚委屈地说:“可师父啊,您老人家武功确实不高啊。”
南长老叹息一声,却是意志更坚:“我确实只能看着,但是,我还有命在,就算只能替弈奇挡一剑,丢了这条命也算值得了!”
夏稚死死拉着南长老,那方战局陡然起了变化。
北长老剑锋陡变,剑走偏锋,一剑削在许弈奇肩膀,无孔不入的剑气瞬间侵袭全身。
许弈奇却是一剑斜来,同样的剑招,同样刺在北长老肩膀。
“速走!”
北长老心知不妙,一边逼出剑气,一边施展轻功脱身。
许弈奇半步不退,剑锋像钉子,死死扎在北长老肩膀,全身剑气尽数灌入,纵使自身已被剑气穿透,浑身浴血,也要与敌同亡。
就在两人皆要同死之时,忽来一道人影,正是史独幽。
他一掌击在北长老身前,将两人长剑分开。北长老一踏地板,几个纵跳,远远离开。
史独幽看着大师兄,垂下眼眸。
“我只要我师父活着。”
“我只要你师父去死!”
许弈奇毫不在意身上伤势,转身要追,史独幽再度挡在前方。
“挡我者死!”
史独幽坚定地说:“不让!”
“那你就去死!”
许弈奇含恨一剑,将史独幽整条臂膀斩下。
而后冷哼一声,急急追赶。
“他们分出胜负了。”
路崖远道:“是的,都死了。”
沈炼天道:“这也算是你的胜利吧,朋友,我要离开了。”
“有缘再会。”
“一定会的!”
东长老喝令门人:“快,快去让大夫过来,独幽这孩子还有救!”
南长老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熟悉的人。
“诶,徒弟呢?”
……
许弈奇撑不住了。
剑气已经破坏了他的脏腑,他只能倒在山间,没有再挪一步的气力。
“大师兄。”
他看着眼前的人。
“是你。”
夏稚蹲下来看着他:“是我,你还有救吗?”
“我没救了,砺剑山还有救。”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你是万魔教的人,但是,我信任你。你掌权,砺剑山才能继续。”
“我知道了。”
夏稚垂眸看他:“我要你的一身功力。”
“好,我全送你,忍着点,有点痛。”
许弈奇用最后力气,按在夏稚气海穴,将一身精纯的剑气尽数渡过她。
痛,凌迟似的痛。
但看着大师兄的脸,似乎又不那么痛。
夏稚看着大师兄逐渐失去了呼吸,俯身拾起了他的剑。
“大师兄,砺剑山交我了。”
她说着,一步步向着深山走去。
一处无名小屋。
门忽然开了,躲在内中疗伤的人睁开眼睛,待看到来人,顿时放下心来。
“你来了。”
夏稚关上门:“我来帮你疗伤。”
北长老牵动嘴角,咳嗽几声:“罢了,你的功力虽然浅薄,却也好歹有些作用。”
夏稚掌心抵在他后背,磅礴的剑气朝他经脉涌去,瞬息和大师兄预留的剑气汇合,一举摧毁脏腑。
“咳咳咳,你!”
夏稚笑了,轻声道:“组长啊,我要你的功力!”
掌力逼催,同源的剑气裹挟海量剑气回归。
“咳咳咳咳……”
夏稚大声咳嗽,嘴角溢出血来,掌力却是更催。
霎时,一身功力携带磅礴静气回归己身。
北长老枯槁的身体失去了血肉,无神的眼睛兀自看着屋顶。
“北长老,多谢你的一身功力,使我的昙华丹诏功大成,根骨重塑,更逆转阴阳……”
信手一掌,将尸身震成粉末。
“大师兄,我替你报仇了……”
夏稚盯着自己洁白的手掌,感知着身体现况。
“女性,是如此啊。”
她轻笑一声,摸着自己的脸。
“好像,我自己的脸,要再次长出来了。呵,万魔教啊……”
【角色身份发生变化:万魔教精英/砺剑山首席,未来掌门】
【角色地位发生变化:举足轻重】
【人物逻辑发生变化:双重卧底,维系砺剑山地位】
【人物宿命发生变化:一派之掌,屹立江湖,幕后操盘】
【人物故事发生变化:你是钦定的未来砺剑山掌门……】
夏稚走出小屋,看着青青山脉,嘴角缓缓流出了血。
“剑气太利,动用功力会反噬于我……以我现在的武骨,沉淀数年,应该可以掌控无碍……”
夏稚走得缓慢,一步一步既沉稳又坚定。
“如此河山……”
她看着寻找而来的众多弟子。
莫天行,王川,黄赤,封玖岸,紫浓……
有砺剑山弟子,也有万魔教弟子。
但现在,都是她的人了。
夏稚这样想着,咳血的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