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寒门匠相 > 第二十一章:夜劫敌营与铁火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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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刚沉进运河西岸,林震就带着陈小七蹲在城墙上画地形图。暮色把鞑子营寨的轮廓晕成模糊的灰影,三里外的篝火像撒在地上的火星,风一吹就晃。

“鞑子的粮草营在西北角,”林震用树枝在城砖上划着,“挨着马厩,周围只扎了几道木栅栏,守兵不多——赵二就算告密,也只会说咱守城吃力,料不到咱敢劫营。”他顿了顿,抬头看陈小七,“你带十个人,从东边的芦苇荡绕过去,半夜三更动手,火油往粮草堆上泼,烧起来就往回撤,不用恋战。”

陈小七攥了攥怀里的火折子,指尖蹭到藏在腰后的短刀——是焦老三给他打的,刃口淬了火,亮得能照见人影。“我带栓柱和铁匠铺的几个伙计去,”他道,“他们脚程快,手里也熟铁器,真遇上巡逻的,能应付。”

林震点头:“我让王二带二十个兵卒跟你,他们带了弓箭,能帮你清巡逻的。记住,寅时动手,我在南门放三响号炮,算给你报时。”

夜里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芦苇荡“沙沙”响。陈小七跟着栓柱猫着腰往前走,脚下的泥沾了满鞋,凉得刺骨。铁匠铺的伙计们背着装满火油的陶罐,走得悄无声息——焦老三特意让他们把鞋底子缠了麻布,踩在地上没声。

离鞑子营寨还有半里地时,王二突然按住陈小七的肩膀,往左边指了指。月光下,两个鞑子巡逻兵正拎着弯刀晃过来,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调子。

“我去解决。”栓柱低声道,摸出怀里的铁蒺藜就想扔。陈小七按住他,从背上解下弓——是林震给的,比他平时用的沉些。他搭上箭,等巡逻兵走到芦苇边,猛地松开弓弦。“嗖”的一声,箭扎进前头鞑子的脖子里,那鞑子连哼都没哼就倒了。

后面的鞑子刚要喊,王二的箭也到了,正钉在他的腿上。栓柱扑过去,一铁棍砸在他脑袋上,彻底没了动静。

“干净利落。”王二低声赞了句。陈小七没说话,挥手让众人接着往前走。

粮草营的木栅栏果然矮,也就到人胸口。陈小七让王二带着人在栅栏外守着,自己跟栓柱爬上栅栏——栅栏上的木刺刮破了袖子,也顾不上疼。底下的粮草堆得像小山,麻袋缝里漏出的麦麸在月光下泛着白。

“快泼!”陈小七低喊着跳下去,把陶罐里的火油往粮草堆上泼。火油“滋滋”渗进麻袋,很快就漫了一片。栓柱和伙计们也跟着往下跳,十几个陶罐的火油泼完,整个粮草堆都浸得透透的。

陈小七摸出火折子,刚要划,就听见马厩那边传来动静——好像是马惊了,“咴咴”地叫。他心里一紧,赶紧划着火折子往粮草堆上扔。

火苗“腾”地窜起来,借着风势往上烧,转眼间就舔到了棚顶。“走!”陈小七喊着往栅栏外跑。刚爬上栅栏,就见营寨里亮起了火把,有人扯着嗓子喊:“着火了!明军劫营了!”

箭“嗖嗖”地往这边射,擦着耳边飞过。陈小七往下跳时崴了脚,疼得龇牙,栓柱赶紧扶着他跑。身后的火越烧越大,把半边天都映红了,能听见鞑子的惨叫和马的嘶鸣。

“陈技正,你看!”栓柱突然指着南边喊。陈小七回头一看,见鞑子营寨里乱成一团,不少人往粮草营跑,却没人往他们这边追——林震的号炮没响,他却估摸着时辰,提前在南门动了手,把鞑子的注意力都引过去了。

跑回芦苇荡时,天快亮了。陈小七坐在泥地里喘气,脚腕肿得老高。栓柱蹲下来给他揉,笑着道:“这下鞑子肯定慌了,没了粮草,撑不了两天就得退。”

陈小七刚要说话,就见远处的官道上有黑影在晃,像是有人往县城跑。“是林大人的人?”栓柱问。陈小七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站起来——那黑影跑近了,身上穿的是鞑子的衣服,手里还拎着个血淋淋的人头。

“是赵二!”陈小七咬着牙道。赵二也看见他们了,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鞑子营寨的方向跑,嘴里喊着:“明军在这儿!他们在这儿!”

“追!”陈小七喊着就想往前冲,脚腕一疼又跌坐下来。王二搭弓就射,可赵二跑得太快,箭落在了他身后的泥里。

“别追了!”王二拉住陈小七,“他去报信也没用,粮草都烧光了,鞑子留不住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鞑子营寨那边乱哄哄地动了起来,好像在收拾东西。太阳升起来时,鞑子的队伍开始往北撤,走得急急忙忙,连掉在地上的帐篷都没捡。

林震带着骑兵在后面追了一阵,砍倒了十几个落单的鞑子,也没深追——他怕鞑子有埋伏。回到县城时,百姓们都站在城门口等,见他们回来,爆发出一片欢呼。焦老三挤上来,拉着陈小七上下看:“没受伤吧?我听人说赵二那狗东西撞见你们了。”

“没事,就是崴了脚。”陈小七笑着道。林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了大功。巡抚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给你记上一笔。”

可高兴的日子没两天,苏幕僚就从东昌府带回了坏消息——巡抚在东昌府打了败仗,鞑子的大部队往南来了,怕是要路过临清。

“巡抚让咱死守临清,”苏幕僚递过文书,脸色发白,“他说临清是运河咽喉,丢了临清,南边的粮草就运不过去了。”

林震把文书往桌上一扔,眉头皱成了疙瘩。“死守?”他冷笑一声,“咱这点人,守着县城还行,哪能挡住大部队?”

“要不……咱往南撤?”有个吏员小声道。

“撤了百姓咋办?”焦老三哼了一声,“咱能走,他们走得了吗?”

屋里静了下来。陈小七摸着脚腕上的肿包,突然想起之前改的冶铁炉——炉温能烧到通红,要是把铁水攒多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林大人,”他开口道,“我想把冶铁炉挪到城墙根下,鞑子要是攻城,咱就往城下倒铁水,比弓箭管用。”

“能行吗?”林震问。

“能!”陈小七点头,“我让老周把炉改小些,两个人就能抬着走,城墙四面都放一个,鞑子攻哪面,咱就往哪面倒。”

焦老三也道:“我再打些铁球,烧红了往鞑子堆里扔,一砸一个准。”

林震看着他们,眼神亮了些:“好!就按你们说的办!陈小七,冶铁炉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啥材料,直接去库房拿。”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里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陈小七带着老周把冶铁炉改小了,底下装了四个铁轮子,两个人推着就能走。焦老三带着伙计们打了满满两筐铁球,个个都有拳头大。流民们也没闲着,在城墙根挖了不少浅沟,说是等鞑子来了,往沟里灌些水,铁水倒下去能溅得更远。

李氏和招娣也在帮忙——李氏缝了不少麻布套,让大家套在手上防烫;招娣跟着苏幕僚的小厮学认字,说是要把守城的法子记下来,万一以后用得上。

第七天傍晚,守城的兵卒突然喊了起来:“鞑子来了!好多人!”

陈小七爬上城墙往北看,倒吸一口凉气——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比上次来的多了十倍都不止,马蹄声像闷雷似的,震得城墙都在抖。

“别慌!”林震站在箭垛边,声音沉稳,“按之前说的办,铁炉推上来,火油备着!”

陈小七让人把冶铁炉推到城墙边,老周正往炉里添柴,火苗“呼呼”地窜。他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焦老三和栓柱——焦老三手里攥着个装铁球的网兜,栓柱举着铁棍,眼里都透着股狠劲。

鞑子的队伍在离城一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次领头的不是络腮胡,是个穿铁甲的鞑子将官,手里举着个狼牙棒,往城墙上看了半晌,突然喊了句啥。鞑子们“嗷嗷”地叫着,举着刀枪往城墙冲来,比上次凶了十倍。

“烧铁水!”陈小七喊了一声。老周把炉口的塞子一拔,通红的铁水“哗”地流进旁边的铁桶里。两个伙计抬着铁桶往城墙边跑,陈小七跟着过去,见鞑子已经冲到了栅栏前,正用斧头砍栅栏。

“倒!”他喊着往桶底一踹。铁水“哗”地流下去,落在鞑子身上,传来一片惨叫。冲在前头的鞑子倒了一片,后面的吓得往后退。

“扔铁球!”焦老三喊着把网兜里的铁球往炉里一扔,烧了片刻,用铁钳夹出来往鞑子堆里扔。铁球“呼呼”地冒着火星,砸在地上弹起来,又砸倒好几个鞑子。

可鞑子太多了,倒下一片又冲上来一片,很快就把栅栏砍破了个口子,有人往城里冲。

“用铁枪捅!”陈小七抄起身边的铁枪,往冲在最前头的鞑子身上戳。栓柱和流民们也跟着捅,把鞑子挡在口子外。

就在这时,陈小七看见那个铁甲将官举起了狼牙棒,好像要下令放箭。他赶紧喊:“都躲好!”

箭“嗖嗖”地往城墙上射,比上次密多了。王二挡在陈小七前头,一箭射在他的护心镜上,“当”的一声弹开了。“没事!”王二喊了一声,又射倒一个鞑子。

可还是有人中箭——一个铁匠铺的伙计被射中了胸口,倒在地上不动了。焦老三红了眼,抓起个烧红的铁球就往铁甲将官那边扔,铁球擦着将官的肩膀过去,把他的甲片烧得冒烟。

“好!”城墙上的人都喊了起来。铁甲将官气得哇哇叫,又喊了句啥,鞑子们冲得更凶了。

陈小七看着不断涌上来的鞑子,心里沉了沉——铁水快烧完了,铁球也没剩几个,再这么耗下去,怕是真撑不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号角声,不是鞑子的,是明军的!陈小七抬头一看,见南边的官道上涌来了大片的明军,举着“明”字大旗,正往这边冲来。

“是援军!巡抚的援军来了!”林震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激动。

城墙上的人都愣了,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鞑子也回头看,见明军来了,吓得乱了阵脚。铁甲将官喊了句啥,鞑子们赶紧往回撤,跑得比来时还快。

“追!”林震喊着率先冲下城墙,带着骑兵往鞑子那边追。陈小七也想跟着去,却被焦老三拉住了——他的脚还肿着,跑不动。

看着明军的队伍越来越近,城墙上的人都哭了,笑着哭,抱着哭。陈小七靠在箭垛上,看着远处林震的骑兵追着鞑子跑,心里突然踏实了——这次,怕是真的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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