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砚知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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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自挑高天花板垂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香槟的醇香、各式香水交织的馥郁气息,以及从长餐桌上飘来的、精致甜点特有的甜腻味道。

沈知也此时端着一只骨瓷小碟,里面盛着一块造型宛如艺术品的树莓慕斯。

她悄步移至相对安静的巨型落地窗边,远离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夜色中被地灯勾勒出朦胧轮廓,与室内的极尽奢华形成一种对比式的宁静。

她小口品尝着慕斯,那酸甜细腻的口感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体验。

二楼回廊,私密雅座。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楼下宴会厅的众生相尽收眼底,却又因巧妙的设计和绿植遮挡,保持了足够的私密性,是专为主人家及其最亲近的宾客预留的区域。

“啧,砚白,快看楼下九点钟方向,窗边那个,冰蓝色裙子,珍珠头饰那个。”一个穿着剪裁别致、略显骚气的粉珊瑚色衬衫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身旁姿态慵懒的江砚白,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生面孔啊,哪家藏得这么深的宝贝,这气质跟玉雕出来的人儿似的,干净又清冷。”

另一个朋友,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更斯文些,也凑过来,眯起眼仔细打量了片刻,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跟自带聚光灯似的,偏偏还一点不扎眼,反而让人觉得……心静。难怪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姑娘看着就像读了很多书的样子。”

江砚白一身墨色高定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奢华光泽,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倚着栏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中的酒,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对朋友的议论,他起初并未上心,直到目光懒懒地循着指示投去。

视线落定的刹那,江砚白晃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楼下的女子正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侧脸线条柔美静谧,长而疏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厅内璀璨的光线流淌在她身上,那身冰蓝色的长裙仿佛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小口吃着东西,与周遭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润、柔和,却异常醒目夺心。

江砚白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欣赏。

“怎么样砚白?看入神了?”周最理了理粉衬衫,见他目光停留时间略长,立刻挤眉弄眼地调侃,“你这刚正式接手集团,江山已定,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找个门当户对的贤内助了?我看这位就非常‘宜室宜家’,老爷子肯定喜欢这款。”

旁边的陈沅也扶了扶眼镜,也笑着附和:“是啊砚白,机会难得,看着还挺登对。”

江砚白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神情,轻呷了一口杯中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胡说什么,少见多怪。”

“得了吧你,装什么正经?刚你看那眼神,可不像是对楼下雕塑看的兴趣。”周最不依不饶,“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对哪个女孩子多看第二眼呢。这都第三眼了!”

江砚白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却没再接话。

楼下。

服务小生穿过人群走到沈知也身边,低声提醒:“小姐,江老爷子到了,沈先生和沈夫人让您过去打个招呼。”

沈知也轻轻放下手中的骨瓷碟,用餐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颔首:“好。”

她随着此人,从容地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所经之处,依然不免吸引一些或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但她目不斜视,姿态优雅,仿佛行走在无人之境。

江老爷子虽年事已高,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身板挺直,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式礼服,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更添威严。

他正与沈卫夫妇相谈甚欢,洪亮的笑声不时响起。看到沈知也袅袅婷婷地走来,他睿智而锐利的目光立刻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祥与温和,上下打量一番后,脸上露出极为满意和欣慰的笑容。

“晚竹,卫老弟,这就是你们一直藏着掖着的宝贝女儿,知也?”老爷子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笑意。

叶晚竹温柔地揽过女儿的肩:“是啊,这就是知也。阿满,快问江爷爷好。”

“江爷爷好,恭喜您。”沈知也上前一步,依着记忆里的现代礼仪,微微躬身问好,声音轻柔悦耳,如春风拂过琴弦,姿态落落大方,没有丝毫怯场。

“好,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江老爷子笑呵呵地连连点头,对沈卫夫妇道,声音里满是赞叹。

沈卫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江老您过奖了。”

江老爷子越看越满意,又对沈知也道,“以后常来家里玩,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你父母可是把你宝贝得紧,以后要多出来见见世面才好。”

沈知也微微低头,脸颊适当地泛起一丝被长辈夸赞后的浅淡红晕,应对得体贴又谦逊:“江伯伯谬赞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以后一定常去叨扰您,听您教诲。”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江老爷子便被其他前来道贺的重要宾客围住。沈知也悄然松了口气,她本就不喜应酬,见礼已毕,便想寻个更清净的角落喘口气。

她沿着人少的廊道慢慢走着,想去找个连接花园的阳台透透气。

她的心思还沉浸在方才与不怒自威的江老爷子的寒暄中,本不适应高跟鞋加上裙摆过长,一时未留意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接缝不平。

七厘米的细高跟鞋跟轻轻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沈知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闭眼,预想中的疼痛、狼狈和瓷器碎裂声却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及时而迅速地握住了她的上臂,稳稳地扶住了她下坠的身形。那力道强劲而克制,既完全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又不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弄疼她。

沈知也惊魂未定地抬头,长长的睫毛因受惊而轻颤着,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那双眼眸的主人正微微蹙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男人身量极高,她穿着高跟鞋仍需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他五官轮廓分明得如同精心雕琢,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组合在一起俊美得近乎凌厉,但此刻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疏离的气场。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看样子是走不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般醇厚,语气平淡冷静,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知也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极其清淡的雪松混合着某种凛冽烟草味。

“没、没事。谢谢你。”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迫和慌乱,轻声道谢,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江砚白看着眼前女子迅速泛红的耳垂和如同受惊蝶翼般轻颤的睫毛,掌心那细腻微凉的触感骤然消失,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收回手,自然地插回西裤口袋,语气依旧平淡:“这里灯光暗,地面滑,我送你。”他的目光在她略显慌乱却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抹绯红竟让他觉得有些……惹眼。

沈知也看他的态度只好点头,依旧不太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强大而略带压迫感的气场,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心跳失速的尴尬境地,“再次感谢您。”

江砚白将她送到了角落的沙发上,这里离中心远,没人也清静。

江砚白本是被将老爷子叫下来,不知道怎的被说没长腿这么晚才下来,人都走了,他只好原路返回。

此刻他走到酒台旁,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那抹冰蓝色,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神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扶过她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常细腻微凉的触感。

窗外微凉的风吹散了沈知也脸上的热意。她轻轻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力道。

她望着远处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依然有些过快的心跳。

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