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是坐车到市里,又转车到县里,最后坐上拖拉机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这个时候的车颠簸得很,容南兮许久未坐过了,脑子涨得厉害。
到八方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容南兮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傅清野怀里了。
她也不觉尴尬,坐起身打量着这个久违的村子。
傅清野低头,怀里似乎还有些许清香,捻了捻手指,抿着唇,别开了视线。
月亮当空,照的整片大地格外明亮,不像后世,路灯一关,世界都暗了。
容南兮深深地嗅了一口稻田的芳香,因前世遭遇而郁闷的心情瞬间消散了不少。
再看向前方村口,容南兮皱眉,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八方村的人该是早就休息了才对,怎么村口围了那么多人。
等走近后,一个头戴花巾的大婶看清楚来人,一拍大腿,急得大吼:“我滴个娘嘞,小深你可算回来了,你妈快不行了。”
容南兮心里咯噔一声,这么快傅母就知道她打胎的事了?
前世她只知道傅母是得知自己打胎的事情后,气儿没上来,死了。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也不知道。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难道是发现自己留给傅清野的信了?
不对啊,刚刚在车上她还看见傅清野在兜里摸着那封信发呆呢,也不知道在想啥,她还想把信抢过来……很明显抢不过。
让他主动给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前世自己随手捡给傅清野的红枫叶,他都揣兜里天天摸,爱不释手,最后都碎成渣了。
害得傅父洗衣服废了不少功夫,那天在河边骂骂咧咧了一下午,她想不知道都难。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给他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塞兜里,他都会塞兜里,天天摸,这封信也是。
顾不得多想,容南兮忙朝着傅家的方向跑去。
至于傅清野,早在听说傅母出事的消息后,就直接跳下了拖拉机,大步跑了出去,这会儿人已经看不见了。
容南兮赶到傅家的时候,傅家的栅栏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了。
容南兮急匆匆跑进去,只见傅母躺在地上,闭着双眼,不省人事,傅清野不知道去哪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容南兮没有料到的人。
慕晴心。
上辈子她们二人交集不多,只知道这人是傅清野一起长大的青梅,后来被特招进部队了。
原因,不知。
此刻慕晴心正红着眼眶,连连道歉:“对不起,傅婶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你,容同志把孩子打了,不然你也不会……”
漂亮!罪魁祸首找到了。
但是,慕晴心是怎么知道的呢?
以傅清野的性子,他怎会告诉别人呢?
所有想法一瞬间从容南兮的脑海闪过,顾不得想那么多,她直接蹲了下来,开始给傅母探脉。
前世,因为懊悔自己害死了那么多人,天天夜里睡不着觉,后来偶然认识了一个老人,说她在医学上颇有天赋,非要教她。
她勉为其难地花了三年时间,成功把老人身上的所有知识都学了去。
她学成后没几年,老人便去世了,去世之前特地叫她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告诉她,这是死脉。
她记得,他叫曾朝安!是她的师父!
后来她想用医学造福四方,为自己赎罪,却屡屡被陆沈两家联手打压……
耳边慕晴心的哭啼声还在继续……
“别哭了!死不了,我能救!”容南兮被哭声闹得有点烦。
慕晴心愣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哇——”
“都怪你!容南兮!你为什么要打掉孩子,你要是不打孩子,我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告诉婶婶,婶婶也不会气死,哇——”
围观群众闻言,看向容南兮。
容南兮自从回了八方村,天天靠容家爷奶和傅清野养着,地里的工分都是傅清野下地帮她干的,因此很少出现,再加上先前天黑没看清楚,这会儿才知道她也回来了。
“容南兮这是把孩子打了?刚打完孩子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有什么!别说打孩子了,就是刚生完孩子,咱们女人也照样能下地干活!”
“可不是说这容南兮是城里养大的娇小姐吗?听说这些个人和我们向来不一样!娇贵着呢!”
“容南兮是八方村容家的女儿,可不是什么娇小姐,还请诸位婶婶嫂嫂嘴下留情,改日清野必登门拜谢!”
傅清野的声音掷地有声,一边说着却也完全没影响匆匆的脚步,只有那满头的汗水诉说着他的焦急。
正值严打时期,他不希望容南兮因此出事。
进到院内后,傅清野蹲下准备抱起傅母,嘴上和容南兮解释着:“我借了一辆汽车,现在送我妈去……”
话还没说完,慕晴心看见傅清野又是一嚎:
“狗崽子,我对不起你哇!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害了傅婶婶,你放心,大哥愿意去坐牢……”
傅清野实在没工夫搭理嚎得满脸泪的慕晴心,他急着把人送医院去。
就在这时,容南兮却把手搭在了傅清野的手臂上,“不能动她!”
傅清野抬眸,眼里是一片幽深。
“容南兮,你还想做什么?”
“往日你怎么对我,我都忍了!”
“可如今,我妈危在旦夕,你是想要害死她吗?”
傅清野说最后一句时,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不明白。
他傅清野就那么招她厌恶吗?她要连自己的妈妈都不放过。
“不是的!”
情况危急,容南兮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若是早几分钟尚或可以移动,但她现在的情况动弹不得,你相信我,我能救她!”
“你学过医?”
傅清野皱眉,他的人并没有查到她会医。
“学过。”
就在这时,先前那在村口报信的大婶也跑了过来,正好听见二人对话,忙拍大腿。
“小深啊,你可不能信她啊!这女娃娃可不是个好的!回村才几个月啊,把你家嚯嚯成啥样了。”
大婶是村长的媳妇儿,人都叫郭大婶,因着丈夫是村长的缘故,没人比她更知道傅家对容南兮付出了多少。
因此即便没见过几次面,但对容南兮还是厌恶到了极致。
“我信你!”
傅清野声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