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山茶落盡 > 伍、 麒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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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昭儀的堂妹帶著自己的夫婿前來拜見我的時候,剛過初秋,太極宮的木芙蓉開得正盛。

羅昭儀坐在側位,笑意盈盈地看向台下的新人,眼中滿是欣慰。“從今往後,只希望你們不要辜負了昭儀的苦心就好。”這是我讓朱顏送他們出宮時特意叮囑的話,朱顏回稟了我一件小事,那位堂妹的夫婿將自己的新婚妻子扶上馬車後,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我沉默了一會兒。“過兩日就是陛下的萬壽節,倏璿擅琵琶,就倏璿奏上一曲吧。”

甯遠侯的次女在萬壽節上被皇帝賜給右相的長子,左相的夫人特地帶著自己的長女前來見我,希望我能給予一份殊榮。孕晚期,我實在不想多生事端,於是便將這件事搪塞了過去,左相為此參了我大哥一本,極言其尸位素餐,德不配位。

皇帝只是在朝會上象徵性地各自申斥了幾句,這件事便作罷了。自羅昭儀在萬壽節上的《陵蘭春草》,一曲動京城,宮中便是羅昭儀與慕容修媛平分春色。

畫月整日呆在我身邊,裁制小兒新衣,似乎也不太在意意中人的恩寵了。

“娘娘,我新得了一段上好的絲綢,只是不知繡什麼花樣。”

“無非就是些平常的雲紋如意就好了。”

“娘娘的孩子是陛下的嫡子,自然要配上最好的。”畫月低頭冥思苦想了一陣。“不如就繡上一頭麒麟吧,祥瑞之獸。”

我無奈地搖搖頭,嫡子未必就是飽含祥瑞的。“畫月,你有著宮中大多數女人都沒有的優勢,對陛下的真心,不要讓這點成為牽絆你的缺點。”

畫月將繡樣放下,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娘娘,愛一個人不就是憂他所憂,喜他所喜嗎?”

“畫月,愛除了付出與舍予,還有獨佔與索取。”

“麒麟有很好的寓意,我還是繡麒麟吧。”

朱顏扶我進入內殿。“姑娘何必呢?陛下從始至終都沒有將袁美人放入眼中。”

“皇帝薄情,畫月此生的歡愉都戛然而止在了那道封妃的旨意上,如果不能讓畫月得到全部真心,我也想讓畫月能夠有幾分皇帝的垂憐。不然這一生……”我躺上臥榻“也太可憐了。”

隆冬了,我在太極宮痛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翌日天光大晴的時候,生下了國朝的首位嫡子。

“梓潼,你醒了。”皇帝坐在我的床頭,逗弄著懷中的嬰孩。“快將湯藥端上來。”

我淺啜了幾口,,便將頭歪到一旁。“陛下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司禮監送了幾個名字,朕都不滿意。”皇帝俯下身,在我耳邊道“不如就叫宥熙如何?”

“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熙!單厥心,肆其靖之。”我腦中浮現《詩》中的周頌。我的孩子終究還是要走到那冰涼的寶座上嗎?變成眼前人的模樣,肆無忌憚地在我心口捅刀嗎?

“多謝陛下,臣妾感激不盡。”

宥熙周歲時,倏璿也懷孕了,慕容修媛的眼神在聽見這消息的一刹那,眼神突然變得極為可怖。

我不得不多留了心眼,索性皇帝對她的熱情也淡了下去,我還可以憑藉自己的皇后權威,震懾住她。

羅昭儀將一盤精緻的糕點放在了我的面前。

“娘娘,慕容家的這位次女,實在是令人心驚啊。”

我撐住頭。“畫月始終不開竅,我也實在無能為力。”

“娘娘,稚子無辜。還請娘娘庇護。”

又過了幾日,慕容修媛的行事愈加肆無忌憚起來。

“朱顏,我記得昭淑妃生前有位閨中密友,你去查查,是否尚在人世。”

“是。”

朱顏退出去後不久,縉雲慌張地跑了進來。“姑娘不好了,殿下發了高熱!”

眼前景象霎時天旋地轉起來。“宥熙!快去請陛下!”

“狗奴才,是怎麼伺候的!”皇帝將眼前的湯藥擲到來人的臉上。

我無暇顧及他們的心情了,看著那麼小的孩子,白嫩的臉上滿是高燒的紅暈,我的心像是被人攥緊了,一拳拳的悶痛。“陛下,宥熙不會出事吧?”

“不會,宥熙有昊天庇佑,一定會平安無事。”皇帝將我攬入懷中。“禦醫令何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上恕罪,殿下的病不像尋常的病症,更像……”禦醫將頭低了下去。

“更像什麼?”

“更像暗害。”

我腦中一片空白。暗害?誰會暗害?我明明盡到一個皇后的職責,為什麼會有人來害我的孩子?究竟是誰?

皇帝的鼻息加重了些。“務必要將朕的太子救治好,否則三代之內,無一倖免,懂嗎?”

“謹遵聖諭!”

我整日整日地守在宥熙的床前,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幾日間,宮內大變,綺羅幾次向我說了些什麼,我都是迷茫地應是,分不出半點心思。禦醫幾次集診,再三斟酌了用量。我將漆黑的藥汁一勺一勺的吹涼,喂了下去。宥熙那麼乖巧,即便是在病中,都是乖乖地將嘴邊的苦藥咽了下去,不哭也不鬧,難受了,哼唧兩句,被我我抱著哄了哄,就沉沉睡去。

見到宥熙這樣,我眼角的淚愈加止不住,這麼小的孩子,為什麼要受這樣的罪?難道我只能……

皇帝每日晚間都會來,殿內的氛圍就會愈加低沉。

怎麼眼前有人呢?是誰?絳色的衣服。

“姑娘,宮內……”綺羅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綺羅,去看看藥熬得怎麼樣了。”皇帝進到了殿內。

我惘然地看了會兒,又繼續低下頭,看著宥熙的緋紅臉龐。

“梓潼,禦醫說了,只要按時吃藥,不再受涼,宥熙會沒事的。”

皇帝在我耳邊嘰喳了些什麼?我不想再去追究,只是麻木地接過侍女手中的藥碗,重複這些天的動作,喂藥。

月季花落了一地,宥熙的病終是好了。我終於從亂糟糟的思緒中抽身,來處理綺羅一直嘗試想要告訴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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