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皇帝过来用晚膳的时候,带了一盆蓝鸢花,我有些好奇的看向皇帝。
皇帝挑挑眉,笑道:“我记得,淑妃宫中不是有个神医,出身榆州,榆州特色不是蓝鸢尾吗?”
我心下了然,皇帝这是打算对慕容家动手了。
“淑妃还怀着孕,陛下可要缓缓?”
“不用了,若让这个孩子生出来,才是心腹大患。”
我默然领命。“臣妾择日就去拜访淑妃。”
“如此甚好。”皇帝满意的离开了。
榆州一妇人带着自己的小儿一纸诉状将榆州刺史告上大理寺,状纸中极言自己父母兄长,丈夫儿女是如何被层层盘剥,最终自尽而亡。
我放下手中的干花,看向来人。“笼罩在榆州天空多年的阴翳,终于要去了,你不开心吗?”
岑疏星笑了笑,道:“今日进京的那位妇人曾是草民的病人,她与丈夫自少时相识,十四岁便嫁给了她丈夫,恩爱甚笃,只可惜多年无所出,但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都从未因为此事伤了夫妻感情,但她自己倒觉得愧对夫家与娘家,于是四处求医问药,求到了我门下,我为她开了一副方子,回去不到一年光阴便添了一个儿子,他那儿子天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习武也行,不可不谓之文武双全,我本以为那孩子能够走出榆州,去往更为广阔的天地,可是却在一个午后莫名死在了书院的后山中,再后来,我便听说她丈夫死在了修筑‘慕容桥’徭役中,夫家与娘家也因为交不起逐年加重的人头税各自寻死去了,我再见她时她满目憔悴,形容枯薧,身旁的小儿饿的不成样子,我怜悯与她,留了些银钱,此后数年未再听过她的消息,没想到如今再见会是此番光景。”
“先生离乡数年,如此琐碎竟也如此清晰。”
“我为榆州人,自是希望家中乡邻能够平安度日。”
“你之心愿亦是陛下心愿,想来陛下不日就要过问此事,岑先生可知陛下心意。”
岑疏星起身,向我行了叩拜大礼。“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窗外的红樱已经快要谢完了,皇帝在淑妃腹中孩子第五个月的时候,向慕容家发难了,慕容岳被押解至京城。我去看望淑妃的时候,淑妃正在侍弄一盆蝴蝶兰。“娘娘是想看我笑话吗?”
“怎会。”我放下手中食盒。“我只是来关心你腹中孩子的。”
淑妃扶着肚子坐下。“我自幼时便被家族当做攀附各种权贵的利器,家中女子见我生得貌美,时不时地便要给我使些绊子,所以皇后娘娘若想看我笑话的话,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贱人死的一干二净。”
我微微一笑道:“你期盼你腹中的孩子吗?”
“怎么娘娘是害怕我的儿子会对太子殿下造什么威胁吗?”
我将食盒中的糕点拿了出来。“眼熟吗?这些糕点。”
淑妃身体一晃,竭力稳住自己。“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日常饮食都是我在负责吗?”我看着淑妃精神逐渐崩溃,心中只觉悲凉。“知道你每日所吃的餐饭中有大量的避孕的药物吗?”
“哐当”满桌的食物被掀了下去,淑妃眼中满是绝望,略带祈求的问,“陛下知道吗?”
“当然。”
淑妃爆发出绝望的嘶哑声。“这么多年我居然是宫中最大的笑话。”
我冷冷看着瘫倒在地簌簌冷梅,平静道:“天色不早了,宥熙快要下学回宫了。”
在我即将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她竭力的呼喊。“让皇帝过来见我!”
我脚下一顿,抬眼望去,殿外的春光一如往昔。
皇帝听见我的话,略微顿了顿,继而笑道:“何必再见,再见也只是徒增伤感耳。”
翌日一早,缙云向我禀道:“淑妃服毒自尽了。”
我放下手中的绣品。“丧仪一切从简吧。”
“是。”
慕容一族的落败昭示着士族的最后的反抗在皇权与寒门的连手之下被轻轻抹去。慕容寂萦带着一众子孙迁徙到了云州,此后数年,未有任何崛起之态。
宫中没了淑妃的搅扰,我与倏璇便也都闲适下来,将所有心思放在了教养孩子上。
潇潇在初夏时节再度有孕,并且仍是双胎,皇帝很是高兴,将潇潇封为了灵妃。
皇帝向我说起怡禾的近况来。“子霖与你妹妹又添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我恍然道:“禾儿已经远嫁西关九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我也与你相携十二年时光了。”
我沉默片刻,道:“今年除夕夜宴,四关都督皆要入京述职,禾儿能否跟着一道回京?”
皇帝笑道:“这是自然。”
我看着台下的已将头发梳上去的温婉妇人,恍如隔世。昔年那样天真烂漫的五妹妹,居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北关都督王佑当真已经老迈不堪了,此次进京来,便是想要为自己的嫡长子定下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我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王佑身旁的中年男子,一幅耽于酒色的虚相。
南关都督穆深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但却不像武将,反而是一副文弱书生样。我略带了些疑惑看向皇帝,皇帝压低声音道:“穆深是他父亲的遗腹子,五岛海战后,家中兄长尽皆病死,他母亲疑心是因为家中人杀伐太过,所以刚满月的的时候,便将孩子送入寒山寺,希望能保他一命,三年前才袭了爵。”
我心下了然,难怪一副子文弱书生气。
东关都督何宇捻着他那长到肚脐眼的胡须,笑瞇瞇地向我们谈起他那二儿子是如何如何优秀,去年就已及冠……我与皇帝无奈的对视一眼,心知这老狐狸是来为他那儿子讨姻缘的。
应和完毕那几个大都督,我与皇帝皆深感疲惫,于是各自不发一言的回到宫中,迫不及待的洗漱完毕,就急不可耐的寻了周公。
翌日一早,皇帝满心不乐的掩面长叹道:“唉,你今日倒是解脱了,我却还要去赔笑脸。”
我哭笑不得。“陛下还是快起吧,若是迟了,少不得又要被唠叨了。”
皇帝郁郁不乐的起身,临走时恨恨地说道:“今日我要吃最麻烦的椒麻鸡。”
我无奈的应承道:“是是是,臣妾知道了。”
怡禾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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