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鸡鸣未起,整个外门却已如一锅烧开的沸水,彻底喧腾起来。
昨夜那冲天而起的金光,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在黎明时分化作了滔天巨浪。
流言蜚语如疯长的野草,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听说了吗?柴院那边的!金光万丈,煞气冲天!”
“什么金光,我听当夜巡逻的师兄说,那分明是妖气!黑羽谷禁地方向传来的!”
人群中,赵奎一脸阴沉,眼中闪烁着恶毒与快意。
他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将那股嫉恨生生攥出血来。
他心中冷笑:“林昭,你不过是个药奴出身,也配在众人面前风光?今日我便借这流言,将你钉死在邪修的耻辱柱上!”
他抓住时机,声音不大,却如毒蛇吐信,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哼,还能有谁?除了那个林昭!他一个药奴出身,修为平平,凭什么能晋升外门?若不是勾结了什么邪修,得了邪法,怎会引得禁地妖气暴动,炸出那么大的动静?”
此言一出,如火上浇油。
众人看向柴院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为了恐惧和厌恶。
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一股无形的腥锈味,像是铁器在潮湿中悄然生锈,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对身旁的周通使了个眼色。
周通心领神会,当即领着几名执事弟子,气势汹汹地冲向柴院。
“咚!咚!咚!”
破旧的院门被擂得山响,木屑簌簌落下,仿佛那扇门也因恐惧而颤抖。
“林昭!滚出来!”周通的吼声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声浪撞在柴院斑驳的土墙上,激起一片尘灰,“你私藏邪物,引动禁地妖气,罪大恶极!速速将那邪物交出,随我等去执事堂领罪!”
柴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是老人压抑的叹息。
林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夜未眠,双眼却清亮如星,没有丝毫慌乱。
晨风拂过他的衣角,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他却如古井无波,连呼吸都平稳得如同山间溪流。
他坦然地迎着众人或怀疑或憎恶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师兄,不知何为邪物?”
“还敢狡辩!”周通上前一步,几乎要指到林昭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昨夜的金光,别说你不知道!快把东西交出来!”
林昭不退反进,手中托着一张泛黄的图纸,纸面粗糙,边缘已被炭粉磨出毛边,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繁复的纹路,笔锋顿挫间似有灵光暗涌。
“师兄说的,可是此物?”
他将图纸缓缓展开,声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盘:“此乃弟子昨日于后山枯井中静坐,偶有所感,顿悟出的改良版引气符。若诸位认为此乃邪术,大可请吴管事前来验灵。符图在此,公道自在人心。”
他的镇定自若,反而让周通一时语塞。
当众验灵,这确实是宗门规矩。他若强行抓人,反而会落人口实。
赵奎在人群后方冷哼一声,高声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有没有掉包?吴管事!您来得正好,还请您为我等做主,查验此子是否真的勾结邪道!”
众人回头,只见管事吴海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神情严肃,衣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没有理会赵奎,径直走到林昭面前,接过图纸,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测灵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远处树梢上一只惊飞的雀鸟,也只留下“扑棱”一声轻响。
测灵盘乃是宗门法器,对煞气、妖气、魔气等负面能量极为敏感,任何邪法都无所遁形。
吴管事将测灵盘悬于图纸之上,催动灵力。
只见罗盘指针只是轻微一颤,便归于平静,盘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纯净无暇,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气。
不仅如此,在那白光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罕见的灵韵,仿佛图纸本身就是一件蕴含灵性的宝物,指尖触之,竟有微微的温润感,如同抚摸一块久经体温滋养的玉佩。
这……绝非邪物!
赵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牙关紧咬,耳根因怒意而充血发烫。
吴管事眉头紧锁,他盯着图纸上的符纹,一言不发,却已用神识将那独特的符纹构造悄然记下,这才将图纸还给林昭,冷冷道:“符图无碍。”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即将了结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寒冬腊月里的北风,骤然降临。
“符图无碍,但你擅闯禁地,可知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身穿玄色长老服的陈泰山面沉如水,缓步走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便似微微震颤,空气中仿佛凝结出一层寒霜。
他目光如电,直刺林昭,那股威压让周围的外门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化作了细不可闻的轻颤。
林昭心中一凛,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双手将图纸高高举过头顶。
“弟子林昭,拜见陈长老!弟子绝无擅闯禁地之意,只因此前与弟子相熟的一位药奴前辈失踪于黑羽谷附近,弟子斗胆前往,是为寻找前辈遗物,以慰其在天之灵。此符图确为弟子在谷中所得,弟子自知有罪,愿将此符图献与宗门,以赎罪愆!”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既承认了“罪行”,又说明了缘由,更主动献上宝物,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陈长老的目光从林昭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张图纸上。
他没有去接,只是凝神细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风都仿佛凝固,树叶静止不动,连蝉鸣都悄然退去。
良久,陈长老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此符纹的风格,与百年前宗门一位奇才‘符匠张守诚’的手稿,有七分相似?”
林昭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朝院外人群的边缘瞥去,只见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拄着拐杖为自己打扫院落的张伯,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老人浑浊的双眼,此刻竟蓄满了泪光,嘴唇微微颤抖着,指尖轻轻抚过拐杖上的刻痕,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百年的记忆。
原来如此!
陈长老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袍袖一挥,那张图纸便凭空飞入他手中。
“图我收下了。”
他转身离去,在与林昭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三日后,外门‘灵符小考’。若你能当众将此符分毫不差地绘制出来,并成功引气,你擅闯禁地之事,我可保你不究。”
“弟子遵命!”林昭重重叩首。
待众人散去,林昭回到屋中,立刻关上房门。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动态预演”。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正手持符笔,在虚空中临摹着改良引气符的每一个细节。
灵气如何流转,笔锋如何顿挫,神识如何灌注……
一次,两次,十次……
预演中的身影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重组。
林昭不断修正着灵气输出的每一个微小节点,寻找着最节能、最高效的路径。
当第七十二次预演完美成功后,他体内的灵气消耗,已经从最初的15点,被硬生生压制到了8点!
【初级自动绘符引导熟练度 20,当前进度95/100,即将晋升中级门槛。】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精神一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从心底升起。
当夜,月黑风高。
赵奎在自己的居所内,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药炉,草药丹灰洒了一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苦的药味,混着火炭的余烬,呛得人喉咙发痒。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有蛇在皮下蠕动。
白天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陈长老的态度更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能让他活到小考!”赵奎嘶吼着,对一旁的周通下令,“带上‘三步倒’迷香,今晚就去结果了他!手脚干净点,做成意外失足的样子!”
子时,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进了柴院的院墙。正是周通。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摸出怀里的迷香,就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道极细的炭纹,触之微凉,随即在鞋底留下淡淡的黑色印记。
屋内,早已通过“预演视觉”将院内一切尽收眼底的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在院中不起眼的角落,用炭粉画下了三道微不可见的“感应炭纹”。
敌人一触碰,他便能瞬间感知。
就是现在!
林昭悄无声息地点燃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掷向屋檐下的一处阴影。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一张预先藏好的火球符被瞬间引爆!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将刚刚落地的周通整个掀飞出去,衣衫被烧得焦黑,皮肉传来刺痛的灼感,他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的臭味。
“抓贼啊!有人夜袭!”
火光中,李虎和小豆子手持棍棒,带着十几个平日里受过林昭恩惠的杂役弟子,从院外早已埋伏好的地方猛冲出来,齐声怒吼:“护林哥!”
声势浩大,瞬间惊动了附近的巡逻弟子。
周通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翻墙逃窜,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赵奎,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火光中的柴院,一脚再次狠狠踢在身旁的石墩上,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林昭!我要你死在考场上!死在所有人面前!”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外门灵符小考如期而至。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唯一的少年身上。
林昭神情专注,手持符笔,饱蘸灵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滞。
笔落三划,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便以符纸为中心骤然成型,周围的天地灵气被疯狂地牵引而来,其引气速度,竟比同阶弟子绘制的普通引气符,快了足足五成!
全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一直面无表情的陈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
就在林昭收笔的刹那,他的识海猛地一震。
【检测到公开展示超凡技艺,引发群体性震撼,信仰值 15,当前累计1025/10000。】
【信仰值突破一千,符源核心共鸣增强。】
识海深处,那道模糊的金色虚影似乎凝实了一分,一行全新的提示在虚影下缓缓浮现。
【符源碎片收集进度:2/9。】
【下一处共鸣点已锁定:外门藏书阁·禁书区。】
林昭收笔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无视了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议论,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宗门深处那座古老而静谧的藏书阁。
仿佛有所感应,在藏书阁三楼那片从不对外门弟子开放的禁书区里,一卷被尘封了上百年的符阵卷轴,正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这场小考的风波,并未因林昭的惊艳表现而立刻平息。
整个外门都沉浸在一种混杂着震惊、嫉妒与好奇的诡异氛围之中,暗流汹涌。
次日,晨钟未响,天色依旧灰蒙。
外门中心的公告栏前,却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一张用朱砂大字批复的崭新文书,赫然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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