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染血的纱布还按在槐树根上,地表裂缝下的金属阀门泛着冷光。所有强光手电的光圈都重叠在庄子墨脸上,雨水沿着他绷带的边缘往下淌。
“墨菲集团的生物加密系统。”顾清茹重复道,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
庄子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握紧了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他没有看顾清茹,也没有看霍熙言,只是盯着那个激光扫描口。空气凝滞了,只有暴雨砸在金属和泥土上的嘈杂声响。技术员抱着仪器,不敢出声。霍熙言抬手,示意所有警员保持警戒,他的目光在庄子墨和阀门之间来回移动。
拐杖底部陷入泥地,庄子墨朝前迈了一步。技术员下意识想搀扶,被他用一个极轻微的动作挥开。他独自走到阀门跟前,雨水立刻打湿了他半边肩膀。激光扫描口感应到生物特征,泛起一圈幽蓝的光,自上而下开始扫描。
他俯身,将右眼对准那束蓝光。扫描光线划过他湿润的睫毛和虹膜。一片寂静中,只有精密仪器运作的微弱嗡鸣。然后,他耳畔似乎响起了别的声音,极轻微,却盖过了所有雨声和嘈杂——是他父亲临终前,气息游离时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集团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财富…是血脉…血脉传承的密钥…”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是更沉闷巨大的齿轮转动声。脚下地面开始轻微震颤。阀门向内缩进,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金属通道,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防腐药剂的冰冷空气涌了出来。
“有梯子。”霍熙言最先探头,手电光向下打去。一道陡峭的金属梯通向深处。
“我下去。”顾清茹立刻说。
“一起。”庄子墨的声音有些哑,他抓住梯子的扶手,率先往下。动作因为腿伤和湿滑显得有些笨拙,但很坚决。霍熙言对队员打了个手势,两名警员立刻跟上,他则和顾清茹紧随其后。
梯子很长,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也越浓。梯子底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四壁都是某种合金,摸上去冰手。甬道尽头是一扇更为厚重的圆形气密门,此刻已经滑开了一半。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被粗壮的、盘根错节的树根穿透包裹,那些树根来自地面的老槐树,它们像活物的血管一样搏动着,表面吸附着暗绿色的粘液。空间的中央,排列着七具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材质不明,浸泡在一种泛着微光的淡黄色液体中。
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具人体。皮肤浸泡得肿胀发白,五官模糊,但能辨认出都是年轻男女。他们的心口位置,都钉着一枚漆黑的槐木钉。无数根毛细血管般的透明细管从槐木钉延伸出来,连接着容器内壁,细管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每个容器表面,都浮现出幽红色的复杂符文,那符文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符文的结构,与之前棺椁里发现的槐木钉上的刻痕,以及顾清茹笔记本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七盏符文,像七盏血红的灯笼,在这地底深处无声地燃烧。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警员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枪。
霍熙言脸色铁青,按住通讯器:“技术组!立刻下来!需要现场采样和分析!通知法医部门最高级别戒备!”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激起回音。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便携式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但存在!他们…还活着?!这不可能!这种环境…”
顾清茹一步步走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容器。液体中悬浮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长发像海草般散开。顾清茹的手指隔着冰冷的容器壁,几乎要触碰到那张模糊的脸。她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彻骨的熟悉感。这些面孔,她在老宅那些泛黄的黑白合照里见过。那些早年“意外身亡”或“失踪”的、她名义上的堂亲表亲。
“血液交换…生命维持…”庄子墨用拐杖指着那些连接容器的、更粗的主管道,它们像树根一样虬结,最终汇入地下,通往不同方向,“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汲取…维持…”
“维持什么?”顾清茹猛地回头看他,声音尖锐起来。
庄子墨的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容器,看向这个地下空间更深的黑暗角落。那里似乎还有通道。
霍熙言走了过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子墨,你们墨菲集团的生物加密系统,为什么会保护这种东西?这些符文,这些装置…这根本不是现代科技!”
庄子墨的视线落回那些血红符文上,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墨菲集团的前身,是顾氏宗族百年前设立的一个秘所,名义上处理族产,实际负责执行和监督这种…‘传承’。后来战乱西迁,才逐渐洗白转型成现在的集团。核心密级最高的研究部门和某些权限,一直由血脉锁死。我也是…直到刚才…才真正确定。”他第一次露出近乎疲惫的神色,“父亲到死都在维护这个秘密。”
“用族人的命来维持的‘传承’?”顾清茹的声音冷得像冰,“维持的是什么?”
突然,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来自机器,更像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惊动了。连接容器的管道内,液体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容器里漂浮的人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警报!”技术员看着突然变红的扫描屏幕,“能量波动异常!有东西被激活了!”
几乎同时,那些吸附在树根和容器壁上的暗绿色粘液开始发光,光线沿着树根的脉络急速向上传导,像是某种信号正通过槐树的根系奔向远方。
“不止这里。”霍熙言猛地抬头,看向那些通往不同方向的管道和发光的根系,“这些管道…连接到哪里去?这只是一个节点?”
顾清茹想起笔记本上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血亲…”、“供养…”、“七数为引…”。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这些容器…是不是…每个对应一个不同的地方?其他的老宅?其他的‘槐树’?”她看向庄子墨,“你们墨菲集团,还掌管着多少这样的‘秘所’?”
庄子墨的脸色在血红符文的映照下变得异常苍白。父亲的低语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在他脑中疯狂撕扯。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地底传来的嗡鸣越来越响。
他最终抬起头,看向顾清茹,又看向霍熙言,眼神里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集团的核心数据库…也许有答案。”他哑声说,“最高权限…需要我的虹膜和…血样。”
霍熙言立刻追问:“数据库在哪?”
“不在总部。”庄子墨深吸一口气,“在顾氏宗祠的地下。一个比这里…防护更严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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