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的舌尖血混着唾液渡进庄子墨齿间,他喉结滚动一下,吞咽下去。体温还在下降,皮肤下的黑色脉络搏动得越来越慢。对讲机只剩忙音,黑暗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她摸到他颈动脉,跳动微弱但还算规律。
“暗室之匣就是布陷阱的人自己。”顾清茹重复一遍,手臂穿过庄子墨腋下,用力将他上半身拖起来。他死沉,肌肉完全松弛,头颈软软垂在她肩上。鞋跟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声响。她记得洗衣房暗室的位置,在楼梯间下方西北角,原本是存放清洁用品的储藏间,后来改成暗房。
黑暗浓得化不开。她单膝跪地,空出一只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粗糙水泥墙,沿着墙根向东移动三掌距离,触到一道垂直的金属边缘。是铁门门框。腐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继续摸索,找到门把手,圆形,裹着剥落的铁皮。用力一拧,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门向内打开一条缝。
门缝里渗出的空气更冷,带着陈年显影液的酸味。她侧身挤进门内,将庄子墨半拖半抱进来。空间狭窄,手肘撞到金属架子,什么东西哐当落地。应急灯突然闪烁两下,残存的光线照亮不到五平米的空间。四壁是裸露的砖墙,靠墙立着木质储物架,堆满落灰的相纸盒和玻璃瓶。正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松木匣子。
匣子表面刻满纠缠的莲花纹路,深褐色木料上用朱砂描画符咒,纹路与照片背面的墨迹完全一致。匣盖中央扣着一把铜锁,锁梁锈蚀发绿。顾清茹把庄子墨靠墙放稳,他呼吸微弱,眼皮颤动但没有睁开。她拔下脑后的银质发簪,簪尖沾着庄子墨的血。将簪尖插进锁孔,来回扭动。铜锁内部机括锈死,阻力很大。她加大力道,簪身弯曲,锁舌突然弹开。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寒意涌出。应急灯光线下,匣内衬着暗红色绒布,中央躺着一柄青铜匕首。匕首长约二十厘米,刀身狭窄,双面开刃,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刀柄是乌木材质,刻满细密符文,末端嵌着一小块暗色玉石。刀柄靠近护手处阴刻四个篆字:以血饲蛊。
顾清茹拿起匕首。触手冰凉,重量沉甸甸的。刀身的幽光映在她脸上,瞳孔里一点蓝芒跳动。她看向庄子墨,他颈侧的黑色脉络已蔓延到下颌,皮肤开始发灰。
对讲机突然爆出电流杂音,霍熙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顾清茹……听到吗……位置……”信号极不稳定,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背景音。
“在洗衣房暗室。”她语速很快,眼睛盯着匕首,“找到一个松木匣子,里面有青铜匕首,刻着以血饲蛊。”
“匕首?”霍熙言的声音提高,“记载里提过这个!顾氏祖上有人用蛊术处理尸体,匕首是饲蛊媒介。但具体用法失传了,只说需要血祭。”
庄子墨突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肌肉痉挛再次发作,手指抠抓地面。
“他等不了。”顾清茹握紧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左手手掌,“记载有没有说血祭的量?”
“没有!只提过饲蛊会反噬宿主,你慎重——”
顾清茹一刀划下。刀锋极利,切开皮肉几乎没有声音。血涌出来,滴落在匕首刀身上。幽蓝色光芒骤然变亮,血液接触刀面的地方发出滋滋轻响,像是冷水滴在烧红的铁上。刀刃吸收血液,蓝光中泛起丝丝血红。
她将滴血的手掌按在庄子墨颈侧黑色脉络最密集处。皮肤接触的瞬间,庄子墨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黑色脉络像是活物般扭动起来,皮下有什么东西快速蠕动。顾清茹压紧手掌,血染红他脖颈。
蠕动加剧,庄子墨开始剧烈挣扎,胳膊胡乱挥动砸在架子上。玻璃瓶摔碎在地。顾清茹用身体重量压住他,血手死死按住他脖子。对讲机里霍熙言在喊话,但内容完全听不清。
黑色脉络突然破裂。皮肤绽开细小的裂口,黑色粘液混合血水涌出。裂口下露出白色筋膜,没有肌肉组织,只有无数头发丝细的黑色线虫在扭动。线虫接触到空气迅速卷曲焦化,变成灰烬。庄子墨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变得深长。颈侧伤口不再流出黑液,转为鲜红色血液。
顾清茹松开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匕首上的蓝光逐渐暗淡,刀身血迹消失,恢复幽冷光泽。她扯下衬衫下摆缠紧手掌。庄子墨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瞳孔焦距慢慢汇聚,映出她的脸。
“清茹……”声音嘶哑但清晰,“你手怎么了?”
对讲机信号突然稳定,霍熙言语速急促:“技术组找到了!1998年消毒记录残片,硫磺混合物里掺了骨粉,是顾氏祖坟迁葬时挖出的无名尸骨研磨的。致幻原理是尸骨粉末携带的怨念共振,混合硫磺催化神经毒素。解药需要对应尸骨所在地的土壤萃取液,但祖坟位置不明——”
顾清茹看向匕首。刀柄末端的暗色玉石内部似乎有光点流转。她拿起匕首,玉石触手温润。庄子墨挣扎着想坐起来,她按住他肩膀。
“祖坟位置。”她对着对讲机说,眼睛看着匕首,“匕首可能就是钥匙。刀柄玉石,我觉得里面有东西。”
霍熙言停顿一下:“带回技术组扫描。但庄子墨需要立即医疗,救护车被拦在老宅外围,兜帽人可能还在附近。”
庄子墨抓住顾清茹手腕,力量恢复了些:“先别管我。玉石如果是存储介质,可能需要特定条件读取。”他目光落在匕首符文中段,“看那里,刻着北斗七星图,勺柄指向东方。老宅东方是祠堂,祠堂地下有密室。”
顾清茹转动匕首,应急灯下,北斗七星纹路清晰,勺柄尖端确实指向东方。对讲机传来新的嘈杂人声,霍熙言似乎在吩咐手下:“一队去祠堂密室入口!二队接应医疗组!”
庄子墨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顾清茹架住他胳膊:“别动,毒素刚清除,体力没恢复。”她捡起匕首插在后腰,匕首冰凉贴住皮肤。
对讲机里霍熙言声音突然紧绷:“祠堂小队报告,密室门开着,里面有打斗痕迹。地上发现这个——”一阵静电杂音后,是物品被拿起的声音,“一张褪色照片,和你手里那张一样,但背面写着不同的字。”
顾清茹感觉后腰的匕首突然变得滚烫。那灼热的触感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烙穿,瞬间将她拽回了十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摇曳的烛火,父亲临终前攥着她衣袖的枯手,还有那句带着血腥气的嘱托:“清茹……守住它……”匕首上的夔纹硌着她的脊骨,正是当年父亲塞进她襁褓的那把。原来这些年追查的线索,一直紧贴着自己最致命的弱点。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神,指尖掐进掌心——现在不是沉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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