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雪地童尸前的罪孽
雪粒钻进我的领口,贴着脊背往下爬。我低头看见帆布包口敞开,那颗黄铜弹壳卡在童鞋破洞边缘,像一枚生锈的纽扣。左掌的伤口在寒气里绷得发紧,玉镯碎片隔着布料压在脉门上,温热未散。
顾明川带着三个孩子在前头带路,脚印歪斜地切过雪原。他们手里握着汉阳造,枪管结霜,手指冻得发紫。我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踩碎一层薄冰,咯吱声像是骨头在响。
“就在前头。”顾明川突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抬头。雪丘之间,五具小小的躯体堆成塔状,最高的孩子仰面朝天,右手蜷成拳,死死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上那个“平”字,是我昨夜用炭笔画下的暗记。
我往前走了两步,膝盖陷进雪里。顾明川没拦我,但孩子们都转过了身。
我伸手,掰开那孩子的手指。饼干已经冻硬,边缘沾着血沫。他的指甲翻起,掌心有挣扎留下的划痕。我盯着那包装纸,想起昨夜把它推入空间时,还曾默念“窑洞口第三棵树下”。
不是没送到。
是送错了地方。
我跪在尸堆旁,雪水浸透裤管。最底下的孩子棉袄裂开,露出青紫的胸口。我伸手探进他衣袋,摸出半截铅笔——笔身刻着“陈先生救我”,四个字歪斜却用力,笔尖断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夺走。
我把铅笔塞进帆布包侧袋,紧挨着那双染血的童鞋。包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玉镯碎片在发烫。
“撤。”我对顾明川说,“带他们回去。”
“你呢?”
“我要看看他们往哪儿运的尸。”
顾明川咬了咬牙,没再问。他挥手,三个孩子跟着他往林线退去,脚步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我爬到附近一处塌陷的掩体里,背靠断墙。右手插进内袋,摸到空间的边界。它还在,比昨夜更清晰,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意识里。我集中精神,试着向日军据点仓库方向“看”去。
视野扭曲了。
空中浮现出交错的红线,缓慢扫过地面,每一道都精准落在曾投放物资的坐标上。我屏住呼吸,再试一次——红线依旧,且随着我意识移动而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红外侦测。
他们早就在等那些“凭空出现”的东西。
我掏出整箱未拆封的压缩饼干,箱子上还印着“军用补给”字样。我站起身,走向光网中心,踩碎一地薄冰。雪地上,我的影子被探照灯拉得很长。
“喂!”我举起箱子,声音穿透风雪,“这是给你们的‘谢礼’!”
没有回应。但我看见东侧瞭望台的望远镜动了一下。
我双手砸下箱子。木板裂开,饼干四散飞溅。就在碎片触地的瞬间,金光迸发——不是火焰,不是爆炸,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光晕从每一块残渣上腾起,随即消散于雪地,像被空气吸走。
雪地上,什么也没留下。
瞭望台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望远镜哐当落地。我盯着那片空地,胸口起伏。原来如此——空间投放的物资,并非实体穿越,而是以某种二维形态具象化,再由接收端“显影”。若无人接收,或坐标被干扰,便只余光痕。
他们截获不了空中的光。
但他们能杀掉等在落点的人。
我转身往回走,左膝旧伤在雪地里抽痛。刚迈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川跑回来,脸色发白:“底下那个孩子……棉袄里缝了东西。”
我折返,蹲在尸堆旁。他扒开最底层孩童的棉袄内衬,掏出一张泛黄信纸,已被血浸透半边。我接过,在雪坑里展开。
“陈先生……”三个字在血渍中浮现,笔迹稚嫩,却写得极重。后面的话被血糊住了,只能辨出“铁门”“窑洞”几个残字。我翻过纸背,背面用铅笔勾了简图——一个方形窑洞,门口画着铁门,角落标了个“×”。
我盯着那“×”,喉头发紧。
这不是求救。
是坐标。
我将信纸折好,塞进日记本夹层。本子贴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顾明川蹲在旁边,手指抠进雪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们知道我们会送东西。”我声音很轻,“所以把孩子堆在这里,等我们看见。”
顾明川没抬头:“饼干……是你送的?”
“是我送的。”
“那他们……是因为这个死的?”
我看着他。他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痛。我没法回答。
远处传来引擎声,低沉,缓慢,像是装甲车在雪地里爬行。我一把拉他趴下。
“他们要来收尸了。”我说。
“我们得做点什么。”
“现在不行。”
“可他们杀了孩子!堆成那样!”
“我知道。”我按住他肩膀,“可我们现在冲上去,只会多五具尸体。”
他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咯响。雪粒落在他睫毛上,融成水珠。
“下一个。”我低声说,“我送枪。”
他猛地抬头。
“不是米,不是饼干。”我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玉镯碎片,“是子弹。是炸药。是能让他们跪着爬回来的东西。”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风雪更大了,吹得尸堆上的破布哗啦作响。我站起身,拍掉裤管上的雪。
“走。”我说,“回据点。”
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走到林线边缘时,顾明川突然停下。
“你左手在流血。”
我低头。绷带边缘渗出暗红,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点。玉镯碎片在包里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没事。”我说,“伤口裂了。”
他没再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塞进我手里。是块旧手帕,边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太阳花。
我攥紧它,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了。风停了,雪却没停。我们穿过一片枯树林,树干像炭笔画出来的线条。走到一半,我忽然停步。
空间在震。
不是发烫,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规律的、低频的震动,像是某种信号在敲打边界。我闭眼,集中意识——那震动来自东南方,距离约三百米,频率稳定,每三秒一次。
像是……摩斯码。
我靠在树上,右手探入内袋。空间边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甚至能感知到内部气流的微动。震动持续传来,短、短、长、短——S。接着是O,S。
SOS。
有人在用某种方式触碰空间边界。
我猛地睁眼。顾明川正看着我。
“怎么了?”
我摇头,快步往前走。不能再等了。明天,不,今晚,就必须行动。
信纸上的“窑洞”,必须确认。
我摸了摸日记本,那张血纸贴着胸口,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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