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抗战之我在乱世开物资库 > 31 静安寺路的镜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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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笔尖在咖啡馆的桌面上点了一下,又缩回去。我转身就走,风从西边吹过来,帆布包里的铜怀表玻璃碎了,边缘蹭着衣服,沙沙地响。电影票还贴在内袋,边角被体温烘得有点发潮。可我知道,这票不是沈青禾的。

她没去看那场电影。

我拐过静安寺路的岔口,宪兵刚换岗,哨音还没散,两辆军用卡车轰地开过,尘土扬起来,扑在脸上。手腕上的裂口像藤蔓爬着走,一跳一跳地疼,像有烧红的铁丝缠着筋。我靠上电车轨道边的广告柱,从包里摸出那张染血的儿童画,背面写着“小满”,字歪歪扭扭,但看得清。我把画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袖口夹层。这孩子不饿,可我们快撑不住了。

审讯室在法租界边上一栋老楼底下,四面墙全是镜子。地下党把那个被俘的日军少佐押进来时,他已经三天没睡。军服扣子齐整,皮靴擦得反光,眼神像冻住的湖面,不动。我坐在他对面,摊开林掌柜的《千字文》残页,又把儿童画并排摆上桌。

“你们军统,也配谈清廉?”他嗓音哑,冷笑。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放在镜面桌角。闭眼,启动空间。光在镜子里晃了一下,饼干没了。少佐瞳孔猛地一缩,盯着空桌,喉结上下滑动。

我又掏出一瓶磺胺,放回原位。再闭眼,药瓶在镜中慢慢淡出,像被人用手指抹掉。少佐呼吸乱了,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发白。

“你们……不是人。”他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答,只把手按上镜面。微光顺着指尖渗进去,镜中的影子开始扭曲——我看见自己身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手腕爬到肩膀,血从袖口渗出来。少佐的倒影也在变,后颈皮肤底下浮出墨色纹路,像藤蔓缠着,隐约拼出几个字。

我睁眼,药瓶还在手里。

“静安寺路。”他突然开口,声音发抖,“文具店老板……能做通行证。”

我收起药瓶,把《千字文》折好塞回包里。少佐被带走时脚步虚浮,临出门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恨,是怕。

静安寺路那家文具店藏在窄巷深处,门面旧,招牌“永兴”两个字褪得几乎看不清。我绕到后巷,雨水管锈得厉害,爬的时候铁屑掉进领子。沈青禾留的发卡卡在窗锁里,轻轻一拧,扣子弹开。我翻进去,屋里一股陈年墨水和纸张的味。

账本堆在木桌上,封面写着进货记录,翻开一看,数字排得不对劲。我用炭条拓下几行,借着后窗的光细看——是摩斯码。第三页记着“吴淞口哨卡换防时间”,第七页是“虹口军需库出货批次”。我掏出相机,对准账本。

快门刚按下去,警铃炸响。

我立刻启动空间,账本刚滑进裂缝,手腕猛地一撕,疼得眼前发黑,空间像卡住了。账本一角烧起来,冒黑烟。我抬手砸碎墨水瓶,墨汁泼向电闸,火花一闪,灯灭了。黑暗里我抓起剩下的账本碎片塞进包里,翻窗出去。

巷口传来皮靴声,两个宪兵举着手电逼近。我贴墙后退,忽然听见前面弄堂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急,乱。

阿秋被堵在死巷尽头,身后是三米高的砖墙。她背贴墙站着,发髻散了,旗袍肩头撕开一道口子,左耳的耳坠只剩半截,在路灯下晃。两个宪兵枪口对着她胸口。

我从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启动空间,把它挪到她脚前三尺。野狗从暗处窜出来,扑向食物,撞翻一个宪兵。混乱中我冲进巷子,一把拽住阿秋胳膊,拖进隔壁废弃的裁缝铺。

“谁派你来的?”我压着嗓子问。

她甩开我的手,冷笑,从鞋跟抽出钢丝,反手勒住追来的暗哨脖子。那人挣扎两下,不动了。她松开钢丝,喘了口气,忽然低声哼起一段调子。

像笛声,却是人唱的。

“碧草萋萋……春山绿。”她哼着,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绍兴的《梁祝》选段。我七岁那年,祖母在堂前唱过。心里一颤,这词好像在哪听过,可一时又抓不住。

我盯着她,她不看我,低头摆弄鞋跟,把钢丝重新塞进去。她锁骨那儿,有朵樱花刺青,花瓣形状,和特高课档案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唱这个?”我问。

她抬眼,眼神像刀:“你又怎么能在镜屋里让东西消失?”

我没答。她也不再问。我们一前一后走出裁缝铺,绕开巡逻队,往北区走。

路上,我从包夹层摸出少佐的军牌。借着路灯翻到背面,发现一道极细的刻痕,几乎看不见。我用指尖来回摩挲,才辨出是针扎出来的字——

“碧草萋萋春山绿。”

正是她刚才哼的那句。

我抬头看她。她走在前面半步,左耳那半截耳坠在风里轻轻晃,映着路灯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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