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沈墨铢的私生子,六岁被接入府中,进府时就是个痴儿,据说是出生时难产而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沈寒霁额头的伤,晶亮深邃的眼中满是疑惑,扭头问沈父,
“这是哪个姐姐,一头的血,脸色比小姐姐涂的粉还惨白,好丑的女人。”
他站起身走到了沈碧纾的身边,扬起了无害天真的笑容,
“还是小姐姐好看,身板子都比地上的壮实。陪宴儿去掏鸟窝,一定爬树爬的比来旺快。”
沈寒霁的眉毛微挑,低垂的乌睫掩藏了她眼中的疑惑和惊讶。
听话听音,沈父听了沈宴的话,眼睛在两个女儿脸上巡了个来回,最终落在了三女儿的身上。
“除了你身边丫鬟的证词,你有什么实证,能证明这人是你长姐杀的?”他冷冷开口问道。
刚还在一边抹眼泪的阮姨娘,一把将自己女儿拉到了身后。
“老爷是怀疑碧纾说谎了?她从小到大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率直热情,府里人人都喜欢她。她有什么理由杀落霞那丫头呢。”
沈碧纾看着对方故作娇柔可怜的样子,想起昨夜她张狂的模样,心中的怒火难以压抑。
她甩了阮姨娘的手,冲上去对着沈寒霁破口大骂,
“你少装模作样的,明明就是你杀了人,一刀捅死了落霞,现在还反过来冤枉我,真是恶毒的贱蹄子!”
啪——,沈碧纾震惊的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沈父竟然会动手打她。
“不管如何,她也是你的嫡姐。如此辱骂姐妹,看来平时在我面前的乖巧也是装出来的。
你不是和我说,是你的丫鬟看到大丫头背着尸体去了废院吗?现在怎么说的如同你亲眼看到她杀人一样?”
沈碧纾被这巴掌打得一时乱了心神,就在沈父逐渐不耐时,她突然想到了关键的证物。
“匕首!她杀了人一定还没有时间处理凶器,父亲你让人去搜她的房间,就能证明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坐在角落吃着果盘看热闹的沈宴,余光似是无意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抽泣的少女,有微光在他眼中闪过。
沈父看着三女儿如此坚定自信,内心又开始动摇,将信将疑的让人去搜查望月楼。
沈碧纾死死盯着沈寒霁,希望从她的脸上能看到惊慌害怕。
昨夜莫言临别时扬言再也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都是沈寒霁的错,她为什么要破坏她和莫言哥哥的感情?
一定是她嫉妒自己,想要毁了自己的一切!
她走到沈寒霁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招人爱,招父亲喜欢。这就是命!你敢抗命,就等着死路一条。你现在求我,我都不会饶恕你的。”
沈寒霁并未理会,用手帕默默擦拭着自己干涸的眼角,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
不多时,下人们就回到了正厅,但却两手空空。
“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没有找仔细,她不可能有机会扔掉匕首的,我明明看着她拿着匕首进了屋内,再没出来过。
父亲,你相信我,人真的是她杀的。”
沈碧纾扑到了沈父的脚下,扯着他的裤腿,急的带上了哭腔。
“嗬——欠”,沈宴适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没意思,这里都没好吃的,来旺我们回去吧。”
他抬脚走到一半,突然又转身回头,将一支金翠步摇扔到了沈碧纾的怀里。
“差点忘了把昨晚捡的东西还给小姐姐了,下次小姐姐晚上去野池塘抓萤火虫,记得带上我一起。”
沈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主子,戏还没唱完,您不留下继续看吗?”走出庭院后,来旺低声问道。
沈宴脸上不再是天真无知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幽暗深邃的冷目和玩味的笑意。
“输赢已定,我只好奇她到底把匕首藏到了哪里。
还有,她布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来旺挠了挠后脑勺,“主子的意思是,大小姐是故意引三小姐入局,指证自己杀人?哪有这么傻的人。”
“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沈宴轻笑,脑海中浮现出夜里月光下,一身邪气眼波流转的少女。就是那一眼,让他鬼使神差的帮了她一把。
说不定他计划的事情,能从此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但为何受了一次伤,就好像换了一个人。脑子还能摔灵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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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之死的结果,不到一天就盖棺定论,半夜醉酒如厕,失足落入粪坑淹死。
淹死在粪坑中?为了维护小女儿,这种荒唐的理由都能编出来。
同是骨亲血肉,人心却仍有亲疏之别。
沈父书房
“寒霁,你三妹也是被丫鬟蛊惑,才会冤枉嫡姐。为父已经罚她在佛堂罚跪反思,冤枉你的丫鬟也被杖打一百赶出了府。
万不可为此伤了你们姐妹的感情。
若是府中后宅失和的谣言传了出去,不利于你们以后的婚事。”
坐在上首的沈父端起茶盏,拂去茶沫浅饮一口,面色和蔼看了眼站在厅中的沈寒霁,语气中却带着警告。
沈寒霁袖中的手握拳,心口被一团火灼烧,脸上却温婉一笑。
“女儿无德,鲜少能在父亲身边尽孝,两位妹妹能在父亲膝下为父亲解忧,我对妹妹们只有感激,何况三妹一向是心直口快,女儿都懂的。”
“心直口快?”沈父眉毛一皱,将茶盏重重的放到桌上,茶渍四溅。
“家中放肆些也就罢了,万一哪天在外面还不知收敛,闯下什么祸端来,真就是给沈家丢脸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略一沉吟,目光落到了端庄娇柔的沈寒霁身上。
他从未关注亡妻生下的这个女儿,毕竟其母是粗鄙的农妇,本就没指望能替自己生出什么有用的子女。
今日她的表现却出人意料的得体,相貌细看,姿色不在两个妹妹之下,加以培养的话,说不定要比三女儿更有价值。
心意已定,他起身走到沈寒霁的面前,示意奴婢扶她坐下,心疼的查看她额头的伤势。
“爱之切责之切,为父是看重你,才会如此生气。你是聪明的好孩子,我相信你一定懂为父的心。”
沈寒霁欣喜的抱住沈父,语带哽咽。“女儿没想到父亲对女儿如此用心,以后一定努力为父亲分忧,不辜负父亲的期待。”
这话让沈父很是受用,眼中精光收敛。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这次你三妹言行失当,需要在府内好好收收悔过。下月初的琼宇宴就由你替代她,和你二妹一起参加吧。
出席的非富即贵,太子和太子妃到时候也会到场,你切记好好表现,借此多认识些益友良师,对沈家,对你以后的婚事都是大有益处的。”
沈父并未察觉,沈寒霁在听到太子和太子妃时,全身绷紧,眼眸幽深含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