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玉京沈家。
一道黑影闪身进入望月楼,直入沈家嫡女沈寒霁的闺房。
“哧溜——”
男人摸到床塌边,擦了把口水,一脸淫笑地闭上眼,慢慢凑近沈寒霁的脸。
嘴巴却意外贴上尖锐冰冷之物。
他倏忽瞪大眼,隔着突然凭空出现的匕首,对上一双阴森的凤眸,泛着淡淡的幽光。
这双眼睛,不带一丝活人气,像坟头跳跃的鬼火!
“啊——,鬼!鬼啊!”
听到这声尖叫,持刃的女人一挑眉。
说得不错,六天前掉下山崖的沈家小姐已死,此刻怕是早已入了轮回。
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被沈家人救回来的是镇国将军府的遗孤,当今皇太子的疯癫废妃
——赵寒月
那个因为思女成狂连杀数人,最终活活冻死在枯井中的疯妇。
她咽气的那一天,也是原主沈寒霁,玉京首富沈家嫡女,坠崖而亡的日子。
既然老天安排我占了你的身份,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寒月——不,沈寒霁冷笑一声:“我是鬼,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收你来了!”
男人猛地起身后退,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哎呦痛呼。
房门突然被推开,沈家三小姐沈碧纾急匆匆跑了进来,身边跟着望月楼的大丫鬟落霞。
“嘘——,莫言哥哥你小声点,别惊动院外的人。”
她看着跌坐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男人,两步并做三步的上前扶起。
“你怎么摔到地上了,是不是贱蹄子太粗鲁?”
没得到回应的沈碧纾,顺着对方的视线抬头,见沈寒霁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坐在床边,穿戴整齐。
她瞬间怒容满面。
“沈寒霁,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我看在姐妹一场,才把伺候莫言哥哥的机会给你。”
她拉扯着手中的丝巾,咬了咬牙。
“大不了等我和莫言哥哥成婚后,你若伺候我们伺候的好,抬你一个姨娘的位置!”
沈寒霁轻哼了一声,秀眉轻挑,语带嘲讽。
“把自己情郎送到姐姐床上的恩德,还是留给你的好姐姐,我的好二妹吧。
我怕福气太旺被雷劈!”
她猛得从床边翻身站起,匕首指向了正要悄悄靠近她的丫鬟落霞。
——害得沈寒霁掉下山崖,让其一命呜呼的人!
落霞的动作被发现,眼底的凶狠丝毫没有收敛,脚步甚至嚣张的向前逼近了半步。
“大小姐拿着这小玩意是想杀了奴婢不成?
你动奴婢试试看,到时候夫人有百种方法惩罚你!
在床上躺了几日,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说破天了,不过是一个下贱农妇生的种,死了都没人在意。
碧纾小姐给你机会伺候未来的二姑爷,你该跪地磕头谢恩,还敢......”
落霞的一对吊梢眼不敢置信的瞪着前方,涣散的瞳孔中映照出一脸血污的沈寒霁。
原主的母亲念茹出生于富农之家,是沈家家主沈墨铢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糟糠之妻。
祖父一家用所有家产助沈墨铢创业时,沈墨铢起誓此生定不负发妻和岳父的扶持之恩,终生爱护念茹。
可惜男人的誓言一向靠不住,特别是落魄时的誓言。
当男人一旦富有,就会想要获得曾经得不到的东西和人。
阮沾絮,沈墨铢曾高攀不上的白月光,就这样被十里红妆娶进了沈府。
而当年沈寒霁母亲出嫁时,连个婚礼都没有,更是因多年操劳落下了咳疾。
在阮沾絮进门后,心绪郁结中不断恶化,终在沈寒霁五岁时撒手人寰。
沈寒霁自此再无人可依仗,十几年的光景,她被教养成了两个庶妹最忠诚的狗。
但即便是当狗,都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今日不过是回到沈府的第六天,坠崖受的伤势都还没恢复,就被庶妹出卖,用以拉拢她”前途无量“的情郎。
没有了娘亲庇护的孩子,就活该这么被欺负吗?
“咳咳,额——”
刚刚还口吐芬芳的落霞,此刻躺在地上,身体蜷缩如虾,喉咙被倒灌的血液呛的发出艰涩的咳嗽声。
沈寒霁半蹲了下来,平静地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举着匕首朝着胸口又捅了下去。
这是她送给原主的第一个回礼。
“你,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你到底是谁?杀人了,杀人了,我要去告诉爹爹!”
沈碧纾惊恐的看着眼前手持利刃,一身血污含笑的少女,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自己相处了十六年的懦弱姐姐重合到一起。
她踉跄着后退,生怕自己一转身就被发了疯的嫡姐从背后捅上一刀。
沈寒霁并没有追上去,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迎着窗外的月光,慢条斯理的擦拭自己脸上的血污,冷冷开口道:
“三妹要如何解释你和情郎深更半夜会出现在我的闺房之内?
妹妹是要告诉父亲,你在他面前的单纯懵懂都是装出来的?
还是要让他知道,你为了拉拢情郎的心,将自己的嫡姐送了出去。”
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沈碧纾,顿在了原地。
“她说的没错,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若是让人知道这事,怕是我今年连参加科举的机会都要被剥夺!我父亲也一定会把我的腿打断的。”
莫言从惊愕中反应了过来,腿比脑子快的冲了过去,拖着湿哒哒的裤腿跑到沈碧纾的跟前,将她拉了回来,还不忘把身后的门关紧。
他盯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这尸体必须处理掉,丢了个奴婢而已,府里找个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干就干,他卷起了袖管,忍着喉咙处的泛上来的酸味,作势就把已经没了气息的落霞抱了起来。
在夜色的掩护下,沈寒霁领着二人穿过假山和小道,来到了一处荒废的小院里。
墙角厕所的门被踹开,难闻的味道瞬间窜了出来,她快速后退了两步,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尸体,用眼神示意了下坐在一边喘着粗气的男人。
莫言瞪圆了眼睛,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厕所。
“你不会是让我进去吧?这地方至少有三四年没人打扫了,我堂堂未来的状元郎,你让我干这么污秽肮脏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