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誓言,仿佛还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画面中的少年,将养父那沉重、天真、且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完全背负在了自己那副瘦弱的肩膀上。
光幕缓缓暗下,又再度亮起。
时间,开始飞速流逝。
【场景切换:空无一人的仓库】
画面中,是那个熟悉的仓库。
少年时期的卫宫士郎,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在“创造”魔术回路。
用一种最愚蠢,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方式。
每一次,都像是将一根烧红的铁棍,硬生生烙印进自己的神经之中。
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失败。
少年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视野都因为痛苦而变得模糊。
但他只是休息了片刻,便又一次挣扎着坐起,重复着刚才那如同自残般的行为。
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光幕上,没有声音,只有少年在无声的痛苦中,周而复始的挣扎。
除了创造回路,他还在练习“投影”。
他伸出手,试图在掌心构筑出一件物品的形态。
精神力被疯狂抽取。
失败。
魔力在他手中溃散。
失败。
偶尔成功一次,投影出了一件歪歪扭扭的物品,下一秒便会化为光点消失。
而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魔术回路运转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画面的一角,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毫无才能,以钢铁般的意志,挑战着不可能之事。】
……
【冬木市·卫宫邸】
“别……别看了……”
卫宮士郎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说之前的过去是“悲惨”,那现在展露出的,就是纯粹的“难堪”。
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是他为了追上那个遥远的背影,所做的最笨拙的努力。
他不想让Saber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无能、像个傻瓜一样不断伤害自己的样子。
这让他身为Master的最后一点尊严,都快要消失殆尽了。
Saber静静地看着光幕,又看了看身旁满脸通红的少年。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怜悯,而是多了一丝……震撼与敬意。
她昨晚还以为,自己的Master只是个对魔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现在她才明白。
他不是一窍不通。
他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坚持了数年之久!
那不是缺乏才能。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英雄都为之动容的,坚韧的觉悟!
为了一个继承而来的梦想,将痛苦当成家常便饭,将失败视为必经之路。
这个少年,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耀眼。
……
【冬-木市·远坂邸】
“这家伙……是白痴吗?!”
远坂凛看到画面中的景象,身为精英魔术师的她,血压都快升上来了。
“魔术回路是天生的!怎么可能靠这种方式凭空‘创造’出来?!”
“他这是在自杀!每一次失败,都是在永久性地损伤自己的神经和魔术基盘!他不要命了吗?!”
远坂凛简直无法理解。
这已经不是“努力”的范畴了,这是纯粹的愚蠢!是最低效、最痛苦、最没有回报的自我毁灭!
可……
为什么,这个白痴,能坚持这么多年?
那份忍受痛苦的耐性,那份面对绝望的执着,已经到了一个让她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地步。
“疯子……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对卫宫士郎的认知,再一次被彻底颠覆。
……
【德国·爱因兹贝伦城堡】
“切嗣……”
爱丽丝菲尔看着画面中那个不断伤害自己的少年,眼中充满了疼惜。
“他……他一直在做这种事吗?”
“你留给他的,根本不是梦想……是诅咒啊……”
她握住卫宫切嗣的手,第一次,用上了近乎埋怨的语气。
卫宫切嗣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罪恶感。
无与伦比的罪恶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他。
是他那句临死前的“托付”,让这个本该普通成长的少年,走上了这样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他给了少年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却没有教给他任何实现理想的方法。
于是,这个耿直到近乎偏执的少年,便选择了最诚实,也最残酷的方式去践行。
用自己的血肉和痛苦,去追逐那个名为“正义的伙伴”的幻影。
……
【爱因兹贝伦城堡·冬木森林】
“咯咯咯……”
伊莉雅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阵清脆而冰冷的笑声。
“原来是个废物啊。”
“我还以为,能被切嗣选中的,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呢。”
她赤红的眼瞳里,满是轻蔑和快意。
“真可怜,为了一个虚假的梦想,把自己弄得这么遍体鳞伤,就像一条妄图咬住月亮的笨狗。”
憎恨。
是的,她的憎恨,反而更深了。
切嗣,你不仅为了一个外人抛弃了我。
你抛弃了我这个爱因兹贝伦最高杰作的人造人,却选择了一个……毫无才能的废物!
这是对她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最大的侮辱!
……
【冬木市·未知高楼】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一扫之前的无聊,抚掌大笑。
“以凡人之躯,用最愚昧的方式,去挑战神的领域!这份愚蠢,这份无谋,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喜剧!”
他并不欣赏这份“努力”。
在他看来,这就像一只蝼蚁,妄图用自己的触角去撼动星辰。
蝼蚁的挣扎,毫无意义,但……过程却赏心悦目。
“就让本王看看,你这只虫子,究竟能挣扎到何种地步吧!”
他再次提起兴趣,想看看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
光幕上的画面,再一次转变。
【场景切换:穗群原学园与卫宫家】
画面不再是压抑的仓库。
而是明媚的阳光之下。
在学校里,卫宫士郎的身影出现在各个角落。
学生会的空调坏了。
“交给我吧。”少年笑着,拿出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
弓道部的训练场,有器材损坏。
“这个我来吧。”少年默默地将东西修补完善。
有同学的自行车链条掉了。
“别动,我帮你。”少年熟练地将链条重新装上。
他从不拒绝任何人的求助,无论那件事有多么微不足道。
画面又一转,来到了卫宫家的厨房。
少年系着围裙,熟练地处理着食材。
傍晚,藤村大河咋咋呼呼地跑来蹭饭,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日式料理。
扎着紫色丝带的少女——间桐樱,也总是会来到这里,带着温柔的微笑,帮他一起准备晚餐。
温暖的灯光下,欢声笑语。
这个家,因为少年的存在,充满了烟火气。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将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奉献给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用自己的双手,为身边的人带去温暖与笑容。
光幕上,又一次浮现出一行文字。
【无法拯救所有人,便从拯救眼前之人开始。他人的笑容,是他唯一的食粮。】
……
【冬木市·卫宫邸】
“这……这不就是普通的日常吗?有什么好盘点的……”
卫宫士郎看着这些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更加不好意思了。
修理东西,帮助别人,做饭……
这些都是他理所当然会去做的事情,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Saber却看得无比认真。
她看着画面里,少年在帮助别人后,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终于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在仓库里,用痛苦折磨自己。
在阳光下,用奉献治愈他人。
这个少年,正在用一种笨拙到极致的方式,去实践他所继承的那个理想。
他的“正义的伙伴”,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融入到每一次修理,每一次帮助,每一顿饭菜里的,最朴素的真实。
他……是在通过“拯救”他人,来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
就像曾经的她,通过拔出石中剑,舍弃了“阿尔托莉雅”的人生,只为成为“亚瑟王”一样。
他们,是同一种人。
……
【冬-木市·远坂邸】
远坂凛沉默了。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对所有人都报以微笑的卫宫士郎,再也说不出“白痴”“疯子”之类的话。
她看懂了。
看懂了这个男人那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那套已经扭曲和畸形的逻辑闭环。
“原来如此……”
“继承了‘正义的伙伴’这个理想,却因为没有相应的力量,所以只能通过帮助身边的人,来不断‘扮演’这个角色吗?”
“他的人生,已经没有‘自我’了。”
远坂凛得出了一个让她感到不寒而栗的结论。
卫宫士郎这个人,是一个空壳。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所有行动,都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成为那个名为“正义的伙伴”的理想的容器。
他帮助别人所获得的满足感,就像是机器完成指令后得到的反馈信号。
想到这里,她再看画面中那个温暖的笑容,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与空洞。
……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