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与病弱兄长共梦 > 第2章:他并不待见她
换源:


       搜查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为首那名侍卫牵着獒犬,在离水缸不到几步的地方回头。他举高手中火把,顺着朦胧没有轮廓的光亮望去。

梅英疏淡,冰澌溶泻。焰火也褪去嚣张颜色,染上珠华似的白。一只戴着洁白无瑕手衣的手探出,缓缓拂开面前那枝横逸的红梅。

红与白对比鲜明。

即便被柔软的缎子严严实实包裹,依旧能看出那是只极其漂亮的手。

腕骨清瘦,指节修长。

早春犹寒,青年拢着厚厚的鹤氅,薄弱发带被夜风吹得扬起。

不等对方再度开口,他便低头抵唇轻咳两声,长发在肩侧颤动,仿佛枝头一触即散的苍白霰雪。

为首侍卫微微变了脸色。

但还是问道,“方才闹了命案,疑似有刺客潜入府中,何郎君已遭毒手,江郎君可有见到行迹可疑之人?”

江治中这个儿子姿容出众,出类拔萃,偏生是个药罐子。

奈何使君的掌上明珠喜欢。

自雪中惊鸿一瞥,念念不忘。只可惜江聿至少十天半个月都在养病,外人连面都见不着。

他问这话本是不抱希望的。

未料,青年点头,“有。”

清润嗓音如敲冰戛玉,平静的叫人难辨其真实心思。

辞盈后背紧贴缸壁,感受着冷水没入衣领,身躯紧绷。

极大的不安与惶恐蔓延,她险些没能控制好呼吸。

侍卫激动追问,“敢问是往哪边去了?”

青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微垂着眼睑,似在思索。

短短几息,仿佛过去许久。

就在辞盈内心煎熬,终于又听到江聿不疾不徐的声音。

“似是往西面去了。”

“那人身形高大,行色匆匆,未敢上前询问。”

江家郎君体弱多病,见到这般魁梧大汉,避让也是常情。

近乎下意识的,短短一句话之间,在场几人便将刺客归为健壮有力的成年男子。

“叨扰郎君了。”

西面是后门所在,刺客杀了人想要逃跑,从这条路线确实是最合适的。为首侍卫不再有疑,按着腰间长刀便要离开。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冲那道颀长身影几分讨好道。

“春寒陡峭,江郎君身子骨弱,当心别着了凉。”

这位十有八九以后会是他们的姑爷。

毕竟江父在陶刺史手下做事,这条通天大道没有不走的道理。

青年又低咳两声。

面容半掩在疏影里,霜露湿润发带。

“多谢。”

火光很快远去,四面重新暗下,辞盈也到达了临界点。

肺腑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压干净,鼻腔侵入黏滑湿漉的水汽。

她其实不会水。

但胜在足够能忍,求生欲望足够强烈,所以才能在水缸里泡这么久。

在被窒息感这双无形大手掐死前,她终于忍不住了,哗啦,从水缸跪着起身。

上半身有气无力挂在边沿,辞盈像朵被雨水打透的垂露海棠。一面大口大口喘息着得之不易的空气,一面用失焦的视线,看向自己淌水的纤细指尖。

因缺氧蒙上一层白雾的大脑,反应慢了一拍。

借着那缕暗淡月光,一角皎洁衣袍垂落在眼前。随之,年轻男子的影子笼罩住她整个身躯。

凛风趁机钻入嗓子,辞盈喉头滚了滚,压下那股痒意。

她目光缓缓向上——不期撞入青年漆黑深邃的眸底。

许久未见,江聿神情依旧是贯有的客气疏离。

“燕燕。”

像是看不到她此刻的模样,他问候的十分自然。

没有任何追问前因后果的意思,这种不按常规套路出牌,也让辞盈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纤细的腰身在颤。

水珠从发梢脖颈一路滴入衣领,湿透的布料紧密贴合着躯体,往常身前束缚的绸布也松散开。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形容有多狼狈。

“咳、咳咳……”

辞盈咳了两声,难堪的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思及面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是硬着头皮扯住对方衣袖。

指尖一动便搭上青年袖袍。

深色水渍泅染开,沾湿那片皎洁。她这才意识到,江聿离自己极近。

尽管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目光落在自己发顶。

沉甸甸的,带着重量。

那种被水淹没,密不透风包裹以至于难以呼吸的感觉,似乎又涌了上来。

少女张嘴喘息,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皙腮边,一双眸子盈盈含泪,透出可怜哀求,轻声喊他。

“阿兄……救我……”

寒雾萦绕,泡在水里的双腿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咬着下唇,想着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算他平日再怎么不待见自己,但念在故去母亲的份上,也总该帮衬一把……想是这么想的,辞盈心里却始终没底。

几年少有相处,这位兄长似乎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江聿没有拂开她,也没说话。

心口砰砰直跳,生怕搜查的侍卫去而又返,辞盈鼓足勇气,抬头对上那道视线。

夜色浓如翻墨,青年眸若点漆,隐着能看穿一切的锐利。

她颤颤又溢出一声,“阿兄……”

这次,那只戴着雪色手衣的手,探到她面前。

“还能站起来吗?”

低沉温静的语声从上方传来。

辞盈小心翼翼抓着他的手,一个能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双膝面条似地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从中药起她杀了个人,跑了这么段路,又在水里躲了这么长时间,身上的汗水就没干透过。

眼下紧绷的那根弦一松,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肩背倏地簇拥上一片暖意。

江聿解了那件鹤氅披在她身上,微侧过身道。

“上来吧。”

他要背她。

女子出嫁,由兄长背着送上花轿,如此也不算逾越。

奈何衣内那块绸布已经滑落至腰际。

辞盈甚至不敢站直。

心底挣扎一番后,怕他嫌自己扭扭捏捏直接拂袖而去,还是扯紧鹤氅趴到对方背上。

常年病弱的青年肩背宽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单薄。

与幼时记忆中相差甚远,宛如凌霜梅树完完全全舒展开虬劲筋骨,颀长俊挺。

他与她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