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一鸣江山定 > 第五章对峙府衙
换源: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些,都窃窃私语着,或许是怕惹上事情,他们站得都有些远,几乎将县丞家门口围成了一个扇形的戏剧场,从观众的站位来看,甚至让人联想到那些古典戏剧院和歌剧演出厅。

王婉忽然感受到些许爽快和享受,就好像忽然有一束光追到她的身上,背后站着无数观众,所有人都在等待她下一幕表演。

“这可是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台大戏,可得唱好了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挺直了腰板,背着手站在门口继续等待。

忽然,王婉发现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贺瘦瘦弱的身体被人挤得左摇右晃,好在他比起一般人稍微高一些,仿佛一根竹竿似的随风摇摆了一阵,又担忧地在人堆靠后位置探头望向王婉的方向。

“贺瘦,他也来了啊……”王婉愣了一下,恰好和对方担忧的眼神对上。

也不知那野桃花似的脸是不是能下蛊,王婉那斗志蓬勃的心思忽然间好像被一阵风拂过,不由得走神了片刻:“这小孩,站在人堆里面真出挑呢。”

忽然,县丞府中又有了新的动静,王婉循声看去,就看到一个低矮微胖穿着得体长衫的男人正在一边责骂刚刚两个家丁,一边急匆匆走出来,甫一出来便没有看王婉,而是像斗鸡似的张开双臂驱赶:“去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人群作势要散开,却又没有完全散开去,只是用一种“将去做”的状态敷衍着那男人的驱赶。

男人也没有纠缠,只是转了一圈重新绕回王婉面前:“妇道人家,你不要危言耸听!什么我们包庇新姑爷,还牵扯我们老爷!你这要是去了衙门,可是死罪。”

王婉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跟男人微微拱手:“我自然相信县丞老爷不是有意包庇,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堂堂举人老爷,眼下如此风光,却连欠我的十两银子都不乐意还。”

那管家模样的人站定下,打量一番王婉后幽幽开口:“你说新姑爷欠了你的钱,可有凭证?”

——这是王婉觉得最为尴尬的一点。那位王小姐在将钱尽数交给吴疑,没有留下任何凭证,只相互用言语交付了真心。

她一心要做崔莺莺,无奈吴疑可不是什么张生。如今生存需要钱财,想要将那些钱讨要回来,便显得格外艰难。

“没有凭证。”

“可有欠条?”

“没有欠条。”

管家大笑几声,随即仿佛是为了向众人解释一样大喊:“大姑娘,咱们要债起码得有个欠条吧?你这样既没有凭证,也没有欠条,上哪里说去都不占理啊!”

他转过身,笑眯眯地颇为温和地劝说:“口说无凭,大姑娘还是回去找找有没有欠条吧!如果你真的能找到欠条,那我们老爷素来秉公执法,是断然要为你主持公道的。”

王婉知道自己身处劣势——但是这并非意料之外,从她不断反复咀嚼那段记忆,并最终也没能找到一点凭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次金融纠纷最难的一点在于如何在没有欠条的情况下让吴疑把钱还回来。

常规手段是不可以的,没有借据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在有些特殊情况下,如果当事人因为知识匮乏或者教育水平较低,没有定借据的习惯和知识,那么即使没有欠条,也不能直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贵人老爷,请容许民女为自己申辩一句!”王婉走上前,忽然提高了声音,“吴老爷进京赶考之前,曾去拜会家父,家父知晓学子赶考的艰难,便把多年辛苦攒下的一点点钱,合计十两银子暂时借给吴疑,以防山高路远,有个万一。”

王婉说着,不由得一声叹息:“父亲欣赏吴老爷的才华,为了不给他压力,没有留下欠条。却不想当日的信任尽数错付,如今吴老爷功成名就,居然就翻脸不认账!”

“父亲?”这管家忽然有点变了脸色,“你父亲是谁?”

“家父乃是大槐村人氏,姓王名笃,字奋之。”

“哦,是王秀才!”

“就是那个考了二十年多也没考上举人的王秀才?”

“他总是神叨叨的,想不到他还会资助吴老爷去科考?”

王婉直了直腰板,露出有些义愤悲哀的表情:“这位贵人,请您回去问问你们姑爷,他当真没有欠这笔钱?家父当时的信任和欣赏,换来的就是这般错付吗?”

“若不是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若不是父亲已经去世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又何尝愿意上门讨要那笔钱?如果今日吴老爷当真还说不认识,没有这笔钱。反正我这弱女子在这世道也难活下去,我干脆回去一头撞死我爹坟上,也省得继续被世道磋磨。”

王婉说着,有些动情地抽泣几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过往人都不由得同情地望向她,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好可怜呢……”

“是呀,想不到吴老爷是这样的人。”

这一下,管家有点没辙了,他与左右又急匆匆走回府内。

过了不少时间,虽然等待让人有些困乏,但是小小的县城难得有这么大的热闹,人群不散去,反而又聚拢了不少。

王婉也不着急,站在门口继续等着。

太阳微微朝着中天的位置缓慢行走,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周围人群依旧离开她有一定距离,他们谨慎而驽钝地站在不远处,有些则跑到树荫下或者墙根下坐着。古代世界的时间似乎很缓慢,衣服破旧的人很多,忙碌的人却很少。

王婉被晒得有点难受,浑身黏答答都是汗渍,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门里传来了脚步声,她循声看去,在潮湿有些暗淡的视野里,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位掠夺走王婉所有钱财,却忘恩负义与县丞千金订婚,甚至原本属于王婉的钱也不愿偿还,害得王婉险些绝食而亡的新科举人老爷,吴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