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我的气运被全家偷了 > 第18章 母亲的“关怀”
换源:


       黑风口商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块巨石,虽未在林府明面上掀起太大的波澜(毕竟林宏达丢脸的事无人敢大肆宣扬),但在仆役下人间窃窃私语的暗流里,却足以让所有知晓林暮曾“不识好歹”拒绝过二爷“好意”的人,暗地里惊出一身冷汗,再看那个偏僻破院里的人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疑和讳莫如深。

林暮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已无力在意。那日被印证了的直觉预警,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后怕与茫然的疲惫。他依旧蜷缩在他的角落里,与饥饿、寒冷和伤痛为伴,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顽石,沉默地等待着或许早已注定的结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他以为自已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破屋里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这绝望的死寂。

来的是林母身边那位最为势利、眉眼刻薄的王嬷嬷。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她用一方绣花手帕死死掩着口鼻,仿佛这破院里的空气都带着毒,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沾上地上的污秽。她站在院门口,甚至不愿意再往里多踏一步,尖着嗓子,用一种施舍般的、带着毫不掩饰嫌弃的语气朝里面喊:

“暮哥儿?夫人召你过去问话!赶紧收拾收拾,别磨磨蹭蹭的,污了夫人的眼!”

夫人的召见?

蜷缩在屋内的林暮听到这声音,枯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位名义上的母亲,从他记事起,看他的眼神就从未有过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厌弃,甚至……恐惧。她怎么会突然想起召见他?

一股本能的、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但来自主母的命令,不是他一个备受厌弃的庶子能够违抗的。他沉默地、艰难地用手撑地,试图爬起来。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和那只依旧脆弱的脚踝。

王嬷嬷在门外等得极不耐烦,又尖声催促了几句,言语极尽刻薄。

好不容易,林暮才拖着虚浮的步伐,踉跄着挪到院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无法蔽体的单薄破衣,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如鬼,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微微佝偻着身体,站在珠光宝气、一脸嫌恶的王嬷嬷面前,对比强烈得如同云泥之别。

王嬷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厌恶地皱紧了眉头,用手帕更紧地捂住鼻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啧!真是……赶紧跟我走吧!别让夫人久等!”她说完,立刻转身,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快步在前引路,刻意与林暮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林暮沉默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绕过精致的假山水榭,越往主院走,环境就越是奢华整洁,与他那破败的院落仿佛是兩個世界。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看到他这副模样被王嬷嬷领着,都纷纷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人。

终于到了林母所在的正院。院内温暖如春,熏着淡淡的、名贵的香料,与外面的寒冷判若两季。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精致的家具、古玩玉器陈列有序,无处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权势。

王嬷嬷让他在外间等候,自己进去通报。林暮垂着眼,站在华丽的地毯上,感觉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仙境的污点,浑身都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王嬷嬷出来,示意他进去。

林母正端坐在铺着软缎的紫檀木雕花榻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暖手炉。她穿着绛紫色绣金牡丹的锦缎常服,头上戴着点翠抹额,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厉和算计。看到林暮进来,她那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母亲见到儿子应有的关切,也没有明显的厌弃,只有一种打量物品般的、极其淡漠的审视。

林暮依着规矩,艰难地跪下行了礼:“母亲。”

林母并没有立刻让他起来,目光在他那身破旧单薄的衣服和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起来吧。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

“是。”林暮低声应道,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嗯。”林母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端起旁边丫鬟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仿佛那茶汤比眼前儿子的死活更重要。放下茶盏,她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过两日,城西徐指挥使家的老太君做七十大寿,办了个赏梅宴,给府里下了帖子。你父亲公务繁忙,朝儿身子不适,你妹妹年纪尚小,不便出席。想来想去,府里适龄的男丁,也就你了。”

林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徐指挥使家的赏梅宴?那是城里顶级的社交场合,去的非富即贵!让他去?代表林家?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林母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震惊失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继续道:“虽说你平日不甚出息,但终究是林家的儿子,总不能一直缩在那破院子里不见人。这次是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让人知道,我们林家并非没有子弟。”

她说着,对旁边的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丫鬟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

一个托盘里,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用料考究、绣纹精美的宝蓝色锦缎新衣,还有配套的玉带和厚底新靴。另一个托盘里,则放着一个小巧的锦囊,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小锭雪白的银子和几块碎银,看样子约有五六两的模样。

这对于此刻的林暮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些衣服和银两,你拿去。”林母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些,莫要一副穷酸相,出去了丢林家的脸面。这银子是给你在宴会上打赏下人、应急用的,省着点花。”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暮,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去了之后,多看少说,学着点规矩。该行礼行礼,该问安问安,莫要怯场,更莫要做出什么失礼之举,徒惹人笑话,失了林家的体面。听见没有?”

华服,银两,代表林家出席高级宴会……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太不符合常理!林暮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升,比屋外的寒风更冷。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的母亲,突然如此“慷慨”、“委以重任”,背后隐藏的目的,绝对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他的直觉再次疯狂地敲响了警钟,提醒他这看似天降馅饼的背后,必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然而,话到嘴边,看着那簇新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锦缎华服,看着那白花花的、足以解决他眼下所有生存危机的银子,再想到林母那冰冷锐利、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拒绝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拒绝?他以什么理由拒绝?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主母的“安排”和“赏赐”?

更何况……那身暖和的衣服,那些能买来食物和药品的银钱,对于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他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几乎可以暂时麻痹那尖锐的直觉预警。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嫩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最终,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所有的惊疑和挣扎,用干涩嘶哑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谢母亲。”

林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接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嗯,拿上东西,下去吧。好好准备,莫要让我失望。”

王嬷嬷立刻示意丫鬟将托盘塞到林暮手里,然后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示意他赶紧离开。

林暮抱着那沉甸甸的、象征着“体面”和“机遇”的华服与银两,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却又无法松开。他踉跄着行了个礼,转身,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这间温暖奢华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正房。

走出主院,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光鲜亮丽的新衣和那袋冰冷的银子,再回想林母那淡漠而锐利的眼神,那句“莫要失了林家体面”的叮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