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我的气运被全家偷了 > 第15章 叔叔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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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会那场盛大而荒谬的闹剧,像一场冰冷刺骨的冬雨,将林暮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浇灭。他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间比冰窖好不了多少的破屋。

屋内依旧是那副被灾难光顾过的凄惨模样,倒塌的屋顶豁口像一张嘲笑的大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冰冷的潮气从地面和墙壁渗透出来,缠绕着他单薄的身体,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颤。胃里早已饿过了劲,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磨人的钝痛,提醒着他生命最基本的需求仍未得到满足。

他蜷缩在那个熟悉的、相对干燥一点的墙角,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绝望,只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还能呼吸的空壳。

外面世界的喧嚣、彩台上的红光、白花花的银子、那些谄媚的笑脸和虚伪的喝彩……都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情。只有那首“来年再摆八十台”的打油诗,和那页飘入废纸篓的“鹤唳松间云”,像两个极端对立的烙印,一左一右,狠狠地烙在他的脑海里,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荒诞和自身的可笑。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与这破屋一起腐朽成泥。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对他的捉弄还不够彻底。

在他几乎要沉入一种无悲无喜的永恒寂静时,一阵与这破败后院格格不入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那扇根本关不严实的破门外。

紧接着,是一个故作温和、却难掩精明算计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假惺惺的关切:

“暮哥儿?在屋里吗?是我,你二叔啊。”

二叔?林宏达?

林暮涣散的精神微微凝聚起一丝警惕。这个名义上的二叔,是他父亲林宏远的弟弟,也是府城里出了名的钻营之徒,开了几家商铺,一心扑在钱眼里,为人吝啬刻薄,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八瓣花。平日里对他这个“灾星”侄子,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今天怎么会太阳打西边出来,主动跑到这狗都嫌晦气的破院子来?

他没吭声,只是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透过门板的缝隙,冷冷地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宏达。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直裰,腰间挂着一块显眼的、油光水滑的翡翠玉佩,手指上还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整个人打扮得像个移动的钱柜,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他脸上堆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略显僵硬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勾人馋虫的食物香气。

见屋里没回应,林宏达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和不耐烦,但很快又被那虚假的笑容掩盖过去。他提高了些音量,自顾自地推开门,迈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用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屋内的惨状,看到那塌陷的屋顶和满地狼藉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仿佛在评估一堆破烂的价值。

“哎呀呀!我说暮哥儿,你这地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他故作惊讶地咋呼道,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同情,“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还跑去参加什么诗会了?你看看你,也不跟二叔说一声,二叔好歹也能照应一二不是?”

他走到林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衣衫褴褛的侄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亲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品相不佳、但或许还能压榨出点价值的抵押物。

“来来来,二叔给你带了点吃的,福满楼的酱肉包子,还热乎着呢。”他将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那肉包子的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林暮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但林暮没有接。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空洞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宏达,没有任何表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视财如命、从不肯做亏本买卖的二叔,突然如此“好心”,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林宏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干笑两声,自己找台阶下,将油纸包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砖头上。

“呵呵,孩子这是病还没好利索,没胃口是吧?没事,放着慢慢吃。”他搓了搓手,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林暮身上转了两圈,终于图穷匕见,进入了正题。

“暮哥儿啊,你看你,如今这日子过得……唉,二叔我看着也心疼啊。”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你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古板,重名声,有些事……唉,不便多说。但你终究是我们林家的血脉,二叔也不能真看着你饿死冻死在这破屋里不是?”

林暮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等待猎物的陷阱最终合拢。

林宏达见他不接话,只好继续唱他的独角戏:“二叔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肯定也不愿意一直这么靠着别人施舍过活,是吧?总得自己想条出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暮的反应(然而并没有任何反应),才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天大的好事般说道:“二叔这儿呢,最近正好有个不错的门路。有一批南边的紧俏货,丝绸和香料,利润极大!只是这本金嘛……还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二叔就想啊,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了外面的钱庄,不如……拉你一把?”

他脸上露出一种“我可是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二叔可以私人‘借’给你一笔钱,不多,就十两银子,足够你做个小本钱,跟着二叔的商队一起南下跑一趟。这一趟下来,运气好的话,翻个一两番都不是问题!到时候你不仅能把本金还给我,还能落下不少,足够你修葺房子,好好过上一段日子了!你看怎么样?”

十两银子?正好是诗会头名的赏银数目。林暮心中冷笑。说得真是比唱得还好听。“借”给他?拉他一把?

他几乎能立刻看穿这拙劣的陷阱。林宏达嗜财如命,怎么可能突然大发善心,借钱给他这个众所周知的“灾星”去做什么买卖?还利润极大?真要有这种稳赚不赔的好事,他早就自己吃独食或者找那些富商合伙了,怎么会轮到自己?

这所谓的“借”钱,利息恐怕高得吓人,绝对是印子钱级别的。所谓的“跟着商队”,恐怕就是让他自己去押运那些根本卖不出去或者以次充好的“货物”,一路上的风险、辛苦全由他承担。成功了,林宏达坐收高额利息和大部分利润;失败了,血本无归,欠下的巨额债务就能像绞索一样套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或许是他这条命,或许是他未来可能拥有的任何微薄东西——都榨取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援助,这是敲骨吸髓!是看他走投无路,想用一点点看似诱人的饵料,引他上钩,彻底吞噬掉他!

林宏达见林暮依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犹豫或者被这“天大好事”惊呆了,连忙又加重筹码,语气更加“恳切”:“暮哥儿,你放心,利息方面,二叔绝对给你最优惠的,就按……按月息五分算!怎么样?这可比外面钱庄便宜多了!都是自家人,二叔还能坑你不成?只要你点个头,立个字据,银子马上就能给你!机会难得啊,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月息五分!借十两,一个月光利息就是半两!这还叫“最优惠”?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林暮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冰,锐利而冰冷地直视着林宏达那双充满算计和虚伪的眼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

“不劳二叔费心。我……福薄命浅,受不起这等‘好意’。您的金山银山,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盖之间,不再看林宏达一眼,用最直接的沉默,表达了他最彻底的拒绝。

林宏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恼怒和阴沉。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灾星侄子,竟然敢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他“送上门的富贵”!还如此不识抬举!

“你……!”他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眼神变得极其阴鸷,冷冷地哼了一声,“好!好得很!林暮,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别怪二叔没帮你!你就继续烂在这破屋里吧!哼,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一把抓起放在砖头上的那包酱肉包子,仿佛生怕被这破屋的晦气沾染,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了,脚步声踩得又重又响,充分表达着他的不满。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点可怜的肉包子香气也很快消散,只剩下冰冷的霉烂味道。

林暮依旧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宏达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弧度。

好意?

不过是看他还有最后一点可供榨取的余地,想来吸血的又一只蚂蟥罢了。

这个家,从里到外,早已烂透了。

而他,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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