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荣的身形在幽暗的水下显得格外僵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朝着那具沉在坑底的女尸靠近。
他的眼神空洞,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眼看他离那苍白如纸的女尸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女尸冰冷的脸颊,我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这不是幻觉,是夺魂!
我猛地扑上前去,用尽全力推他肩膀,可他纹丝不动,就像一尊石像嵌入了这片阴寒的泥沼。
我又急又怒,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
掌风破水而响,他脸上顿时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可那双失焦的眼睛依旧没有半点回神的迹象。
那一刻我明白了:问题不在他,而在那具女尸。
她睁着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老荣,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召唤。
一股邪气自她身上弥漫开来,如同蛛网般缠绕四周的水流。
怒火冲上心头,我不再犹豫,抽出腰间的破魂刃,刀锋划破浊水,带着一道银光,狠狠刺入她右眼!
“嗤——”一声闷响,如同热刀切入寒冰。
女尸浑身剧震,十指猛然张开,像枯枝般抽搐着,发出无声的嘶吼。
她终于松开了对老荣的控制,转而朝我猛扑而来!
那一瞬间,我甚至能看清她眼眶中流淌出的黑血,混着泥浆翻涌如墨。
我迅速拔剑后撤,镇妖剑带出一串腥臭的黑液。
她在树桩上挣扎扭动,只剩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我,怨毒如深渊寒潭。
然而就在我喘息未定之际,忽然感觉肩头一沉,似有无形之手搭落。
我猛地回头,却见老荣站在我身后,面色苍白却神志清明。
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缓缓向上一扬。
我立刻会意——氧气快耗尽了。
我也早已呼吸急促,肺叶如火烧般疼痛。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立即转身向坑上爬去。
上坑的那一刻,冷风扑面,坑边众人早已围成一圈,神情紧绷。
看清是我们爬出坑,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呼,随即七手八脚将我们拽上泥坑。
我们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息,像两条搁浅的鱼终于重回江河。
“下面的东西已经被钉在树桩上了!”我一边咳嗽一边喊,“赶紧拉上来,封印处理!”
村长立刻下令,十几名壮汉合力拉动绳索,拖拉机轰鸣启动。
可诡异的是,尽管绳索绷得笔直,几乎要断裂,那树桩却纹丝不动,仿佛生根于地心深处。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我皱眉沉思,正欲再次下坑,老荣却冷哼一声:“行了,别那副表情看着我。
荣爷我认栽,再陪你走一趟!”
他站起身,拍了拍被泥水湿透的衣裳,语气讥诮,“这破村子的事,怎么反倒要我们两个外人拼命?”
人群一片沉默,有人低头,有人避眼,无人敢接话。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我们再度跃入深坑。
这一次,水底更加阴森。
那女尸已闭上了双眼,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
但真正让我心头一凛的是——她的长发竟如活物般蔓延开来,乌黑如墨的发丝如同无数触手,深深扎入坑底泥土,与树根纠缠一体,仿佛她已成了这株古槐的一部分。
难怪拖不动!
我握紧镇妖剑,正欲上前割断那些发丝,手腕却骤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
是老荣。
他力道极大,疼得我几乎松手。
我心头一紧,莫非他又被控制了?
可当我抬头,却发现他的脸色虽白如纸,眼神却清明如常。
真正让我心颤的是——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身后,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老荣,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连阎王殿都敢踹门的狠角色,竟然在发抖?
我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身。
就在那一瞬,我看到了——两团幽幽的红光,悬浮于黑暗之中,宛如冥府点燃的引魂灯。
那不是光,是眼睛。
血红、冰冷、带着千年寒意的兽瞳,静静地凝视着我们。
而在那双眼睛之后,是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鸟。
它通体漆黑,羽毛如夜雾凝成,层层叠叠覆盖着难以估量的身躯。
它悬浮在水中却如履虚空,双翼未动,却散发出山岳压顶般的威压。
它的头颅高高昂起,颈项修长得近乎妖异,喙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这不是鸟,是妖!
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它的眼神……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那种眼神,我见过!
曾在某本残破古籍的插图中,在一座荒废庙宇的壁画上,出现在一个被世人遗忘的传说里——那是“玄鸮”的目光,上古异种,通灵成圣,能窥人心,能摄魂魄。
我曾以为那只是神话。
可此刻,它就在我头顶盘旋。
它缓缓飞来,树根竟逆向翻涌,仿佛为它让路。
我和老荣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乎跪倒,心脏狂跳,血液逆流。
可它并未攻击我们,只是从我们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阴风,吹得我寒毛倒竖。
它落在大槐树桩前,巨爪如青铜铸就,缓缓扣住树干。
然后,轻轻一扯——
“轰!”
整座坑洞剧烈震颤,泥沙簌簌落下。
那些深深扎入地底的发丝一根根断裂,如同断肠泣血。
那株百年树桩,竟被它单爪硬生生拔起,连根带土,仿佛拔起一根枯草!
女尸在树桩上剧烈抽搐,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被巨鸟用尾羽一扫,卷入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