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片空白。
那浆糊很快在掌声的簇拥下融进土地,场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铃兰的幻觉。
天空传来雷声,接着暴雨倾盆。
好像过了几分钟,又好像过了几个世纪,耳边的掌声和噪杂逐渐褪去,铃兰直愣愣地盯着杨帆和刘岩二人消失的地方。
衣服被染湿了,是冷汗还是雨水所致?
她已经分不清了。
暴雨将灰烬和刘岩二人的“尸体”一同冲刷,铃兰的视线跟随着那肮脏的水流一路向远方而去。
肩头大力的拍打强制将铃兰拉回现实,是蒂娜。
她又露出那得意的笑容:“我说什么来着?我看男巫很准的,从来就没错过!”
蒂娜在铃兰附近扫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到韩肖身上。
“来人,把他带去地牢管控!”
铃兰猛地抬头:“带他去做什么?”
“他一直跟那两个男巫睡一个帐篷,有感染嫌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我不……我不想死……”韩肖声音颤抖。
“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而且管控时间只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就能出来。”
韩肖这才平静了些。
铃兰并没有让开:“你们要确保他不会出事。”
蒂娜皱着眉点头:“能出什么事儿啊?”
话落,一个手下控制住了韩肖。
“我还有一个问题。”蒂娜正准备离开时,铃兰发问。
她走到那个指控杨帆的女人面前:“你说杨帆与巫师对话,那他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你这么笃定你的指控?”
女人被铃兰压地连连后退,她眼神无措中带着惊恐:“我……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她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不断重复着。
蒂娜上前阻拦:“她受了惊吓,需要休息。而且,既然已经确认了他们男巫的身份,还有必要问这些吗?”
“快回住所去吧,雨越下越大了。”蒂娜制止了铃兰的追问。
……房间内,铃兰顾不得湿透了的衣服,一进门就翻开了那本《鉴男巫手册》。
火试法,水试法,寻找印记法……
铃兰到这时才承认这些方法是多么的荒诞可笑。
只要被指控成男巫,那么不管怎样被指控者都需要自证,也就是要被迫进行所谓的鉴定。
但能活过这些鉴定手段的人又有几个呢?
其实铃兰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一路以来从没杀错过人,又出于私心想早点完成任务,心中的那股不适感,就被自己一次次地将强压下去。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铃兰姐,你在吗?我是秋秋。”
铃兰打开门,秋秋的身子还湿着,她的眼睛很红,明显是刚刚又哭了:“铃兰姐,我害怕,可以找你聊聊天吗?”
铃兰让她进来,没说什么。
她给秋秋拿了条毯子,接着又看起那本书。
“铃兰姐,刘岩和杨帆他们……不会真的是男巫吧?”
铃兰郑重地摇头:“他们不可能是男巫。”
“那为什么他们死之后会变成那样?只有男巫才会变成那样啊!”
“轰——”一道巨大的雷声响彻房间。
铃兰坐到受惊的秋秋身边:“但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里的人死掉都会变成那样呢?”
“都会?”
铃兰点头:“你还记得我杀掉的第一个男巫吗?他当时称自己是男巫,还会魔法。”
“我那时说,他撒谎了,他没有魔法。”
铃兰瞳孔转动:“现在仔细回想,他那时确是在撒谎,但谎话并不是他有魔法。”
“他所编造的是…他是男巫。”
“……那些咱们杀掉的男巫很多都与正常人无异,刘岩他们也不可能是男巫,那为什么他们的死状都一样呢?为什么他们的死状都是名为‘男巫’的死状呢?”
“这座国家,根本就没有男巫。”
秋秋打了个颤:“所以……咱们之前杀掉的那些人都不是男巫吗?”
铃兰眼皮轻颤,点头。
“所以咱们之前杀掉的……都是无辜的人吗?”
这次,铃兰没有回答。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她们谁都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身旁传来秋秋的抽泣声,铃兰并不习惯将悲伤表露出来,她也同样绝望着。
但铃兰的绝望并不仅仅是一直以来杀错了人,她更加关注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完成“消灭巫师”的任务。
这个国家根本没有男巫,甚至连“巫师降临”都有可能是被编造出来的故事。
让她们消灭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巫师?简直荒唐!
铃兰向窗户望去,雨大力拍打着玻璃,窗外的树枝在狂风的吹动下一个劲儿地摆动。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
……次日,天空下着小雨,铃兰、秋秋、张蕊三人一同来到管控韩肖的地牢。
“我们是猎巫员,来找韩肖。”铃兰对侍卫道。
那侍卫一身铠甲,她审视了一圈铃兰三人,不情愿地打开了地牢的门,向里走去。
地牢里很昏暗,也没什么声音,气氛极其压抑。
三人跟着侍卫慢吞吞地走着,忽然,秋秋捂住嘴,发着抖向后退了几步。
“韩肖哥!”她声音发颤,向一个方向奔去。
铃兰在看清那铁栅栏里的情形时,也瞳孔一缩。
铁门中的韩肖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具血肉模糊,快断气的尸体!
“怎么回事?不是说管控期间很安全吗!?”铃兰看向侍卫。
“他有男巫嫌疑呗。”侍卫很是风轻云淡。
铃兰攥紧了拳头。
“铃兰姐!韩肖哥他有话跟你说。”秋秋的哭喊暂时压住了铃兰的怒火。
她做了个深呼吸,来到韩肖身边。
凑近来看,韩肖浑身上下遍布被抽打的痕迹,他的下半身几乎已经被打烂,腿上的肉散落的散落,外翻的外翻,露出来的白骨触目惊心,上面还覆盖着鲜血。
“姐……铃兰姐……”韩肖的声音极其微弱。
铃兰握住了他满是血的手:“我在这。”
“刘岩,杨帆……他们都不是男巫,我也不是……”
“昨天我临走时,铃兰姐你问的问题……我告诉你答案……”
韩肖竟笑了起来:“什么跟巫师对话啊,只不过是……杨帆那小子,在说梦话…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