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咳咳……卑职想活!”慕岩顾不得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连忙回答。
“哼,起来说话。”段黄兴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披着虎皮的罗汉床上。
慕岩恭敬从地上爬起,低眉顺眼的走到切近。
“宇文胤在我的地盘上死了,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却也小不了。”
“虽然他是宇文氏逐出来的弃子,但终究是宇文氏的人,还在宫闱中担任过幢将,出来还没多久就死在我地盘上,说出去了我脸上也无光。”
“可人死了,我也不能一直捂着。”段黄兴低沉着声音道。
“那部主的意思是?”慕岩不敢妄自揣摩段黄兴的心思,只是小心翼翼问道。
段黄兴看着他那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黑着脸道:“本部主留你一条命,是让你来给本部主分忧的,不是让你来问本部主的,既然你想活命,那本部主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将丢失的两百匹战马找回来,同时再筹集两千石粮草,再把杀了宇文胤的汉人给我带回来,做到这一切,本部主可免你一死,但凡少做一件事,本部主砍了你的头喂狗!”
段黄兴和王延昌一样,他发兵去麓南坞‘收税’,也是为了粮草之事。
现如今鲜卑燕国的皇帝年号为‘庆丰’。
可实际上,燕国境内连年歉收,无论胡汉,想吃饱饭都不容易。
从外部进口粮食已经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之一。
但是从目前的实际情况出发,通商不易。
各处都在打仗,而钱币却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各个政权自己铸造的钱币,顶多在自己兵力覆盖范围内通行。
并且私下里很多商人都不认。
买卖衡量的标准反而大都以粮食、棉帛为准。
再加上燕国连年歉收,粮价更是飞涨。
两千石粮食的价格,较比入冬前,已经足足翻了四倍有余。
并且还有价无市。
大宗粮草的交易,寻常商人哪里兜得住。
段黄兴自己和部众的吃食倒是不缺。
可问题是,月余之前,段氏之主发来函文,要求他上缴一千五百石粮草以应军资。
“不知部主能让卑职调动多少人手?那汉人流寇狡猾,现在据营而守,若无数倍军卒,卑职恐怕……恐怕难以率兵胜之。”慕岩也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他深知,如果段黄兴不能给他派够人手,这趟差事他恐怕完成不了。
段黄兴牛眼一瞪,“你刚让本部主损失了两百精骑,还有脸继续问本部主要兵?最多再给你二十骑,至于军卒……外面那些汉人和杂胡不都可以充军吗?”
“啊?!”慕岩傻眼了。
部主,您是认真的?
慕岩没有怀疑是段黄兴下错命了,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把敌人的数量说清楚。
可段黄兴在听完慕岩的再次陈述后,反问一句:“那群残兵被尔等追击的时候也不过百五十人,一场拼杀,你们虽然被杀败了,但对方的斥候、夜哨也被你们打杀的差不多了。”
“你别告诉我,你们两百骑下马步战,虽然被对方击溃,却连对方二十人都没有打杀?”
“那,那自然不可能,光是当时在门前攻坚,汉人守门的军卒就被杀伤数十人,最起码……最起码也杀了对方四五……三四十人!”慕岩回想了下那夜的情景。
他依稀记得,当时门前倒下的多是他鲜卑骑兵的尸体……
“哼,既然那支残兵被杀伤大半,剩下几十人,本部主再给你二十骑,任由你征集外面依附的汉人、杂胡作战,你还不能完成本部主交给你的任务,那你也就没有必要活着了。”段黄兴冷然道。
两百骑兵的损失,就算是他都感到一阵肉疼。
他还要发兵逼迫麓南坞的汉人交税,怎肯再分兵交于慕岩去报仇。
但宇文胤终究是死了,他又不能视而不见,哪怕是做做样子,都得派人去讨伐王渊。
这也算是另类的政治正确了。
毕竟宇文氏在鲜卑族内是核心贵族。
“滚吧,七日,不,五日内,我要看到你的成果,否则,死!”
言至此,段黄兴意兴阑珊的挥手让慕岩滚出去。
至于说慕岩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那就完全不在段黄兴的考虑范围内了。
反正时间到了,慕岩没能拿出他想要的成果,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是跑不掉了。
慕岩阴沉着一张能滴出水的脸,从段黄兴的营帐内退了出来。
他没有时间伤心难过了,得尽快纠集齐人手去找那汉人报仇……
就在慕岩还在头疼该怎么才能招募到足够的人手。
又该如何从那群汉人残兵手里抠出足够多的战马、粮草时。
王渊所率领的兴汉军一部,已经行进到了距离兴汉坞约有八十里左右的另一处汉人坞堡外。
“少帅,这里应该是‘小河坞’了,之前咱们兴汉坞还曾与‘小河坞’做过交易,但是自打入冬后就断了来往,咱们如果只是在他们这暂时驻扎留宿一晚,对方应该不会拒绝。”谢林凑到王渊身边轻声道。
“你带上两个来过小河坞的军卒或者坞里的青壮,和我一起过去看看,留宿的事情等和对方接触过了再说。”王渊极力眺望不远处的土堡。
“好。”谢林招招手,让他的亲信部曲去办这件事。
很快,两个曾来过小河坞的兴汉坞汉民就被喊了过来。
由于风雪的缘故,小河坞被裹上了一层银装,门户紧闭。
仅能看见小河坞的土堡两侧各有一个‘箭塔’似的瞭望塔。
远远的,王渊他们这支行进队伍就已经被小河坞的岗哨发现了。
就在王渊他们准备朝着小河坞而来,想要询问‘留宿’之事的时候,小河坞内同样开启了一场紧急会议。
“大首领,各位保长,打东边来了一支队伍,看样子像是流民,数量不少,估摸着得有两三千口,而且他们还有骑兵……”
一间还算气派的砖房明堂里,几个或是中年、老者的汉子齐聚一堂。
为首,坐在主座上颇有些历经风霜模样的中年人敲了敲桌子:“你们都听见了,外面来的人不少,该怎么办,议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