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阿妹”,阿棋眸光闪过一抹阴鸷,但很快又添上热情的笑容,帮着骆悠去解绳子。
绳结的位置在同一处,两人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了。
阿棋只觉心尖一颤,有什么细细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脸上漫上红晕。
飞快地垂下眼睛,手指在颤了几下后,利索地解开绳结,挡在了青霖和骆悠之间。
再抬头时,脸上红晕淡了些,腼腆害羞地看着骆悠,嗓音软得仿佛能掐出水:“阿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骆悠”。
这里是远离汴京的南疆,她是何身份,对这里的住民来说都不重要。
所以骆悠也没有隐瞒。
“哪个优?”
“骆驼的骆,悠然自得的悠。”
阿棋笑了起来:“悠悠阿妹,真好听。”
骆悠心里觉得苗族人称呼时要在名字后面加个阿妹,挺累赘的,但是阿棋嗓音柔软,冗长的四个字在他念来婉转上扬,语速轻快,像是在撒娇。
入乡随俗,她没有多说什么。
青霖被少年粗鲁地拉下来,额头青筋狂跳,疼得脑瓜子里像是有无数蜜蜂嗡叫,他本来想对骆悠说什么,但眼前却被颀长的少年挡了个结结实实。
被阿棋放到柱子上靠着的时候,青霖重重喘息了几声,眼睛盯着阿棋,意味不明地看看阿棋,又看了眼骆悠,极轻地嗤了声。
骆悠听见了,不在意,也并不想搭理。
她和青霖的关系,并没有好到生死相依的份上。
只是苗疆密林危机重重,有个熟知医理的军医跟在身边,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且青霖进过苗寨,也许知道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阿棋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从野猪身上取下了被褥,在地上铺好,又去拿了个灰扑扑的包袱进来,拿出食物凑到骆悠面前,“悠悠阿妹,你饿了吗?这是我做的饭,你尝尝味道。”
少年透亮的黑眸凝在骆悠身上,热情得有些过头。
骆悠审视着阿棋,没有去接。
食物的香气在四周飘散,勾动食欲。
阿棋垂下脑袋,有些失望和丧气,还有几分小心翼翼:“悠悠阿妹,你不喜欢吗?”
骆悠默了片刻,接过少年手里的绿蓼叶饭:“很喜欢,谢谢。”
阿棋眼底的晦暗在抬眸时一扫而空,闪动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炽热,不过他很快就将情绪掩盖下去,转而去拿别的食物递给绿芜和青霖。
想要小兔子乖乖投入怀抱,那就要给她呈现出自己比外界更吸引人的一面。
青霖笑看着自己手里的黄花饭,状似无意找话道:“怎么给我的饭粒颜色和将军的不一样?”
骆悠化名骆幽的时候,青霖称呼她“将军”称呼习惯了。
他显然和骆悠的想法一样,在这片深山,身份都是浮云,所以也没有改口。
绿芜闻言也朝阿棋望去。
她刚刚就想插嘴了,怎么阿棋眼里好像只有她家小姐?
铺被褥这种事,应该是她的活!!!
阿棋怎么能跟她抢活干呢!!
她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是黄花饭太好吃了,绿芜嘴巴塞得满满的,怕一说话就喷了饭粒,所以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狠狠赞同青霖军医的话。
“我随机给的呀”,阿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他在心底恶毒诅咒,如果不是看在悠悠阿妹的份上,真想下毒毒死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吃饭还堵不住他们的嘴!
就该扔去喂蛊!
绿芜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粒,嚼得唇齿留香,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吃好吃,好吃的”,她立即偏离了战线,甚至有些怨怪青霖军医多事。
要是阿棋以后不给他们送吃的了怎么办?
阿棋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骆悠,似乎想知道她的答案。
骆悠将咬到的丝线扯出来。
葱白指腹捏着银白丝线,仿佛是从口腔里蹭出来的晶莹。
阿棋润澈的眼眸炏一下燃了火。
喉结滚动,像条恬不知耻的野狗,想疯狂地凑上去把这抹晶莹舔舐干净,再卷起红艳的……吞吃入腹。
“味道很好”,吃人嘴软,骆悠朝阿棋露出了个笑容。
庙里即便是白日,光线也并不是很好。
但少女立在狰狞可怖的蚩尤像下,仿佛是另外一尊玉冷清贵的佛像,带着不染凡尘的高贵孤绝,像是高耸入云的雪山之巅,茕茕孑立,仅仅一个清淡眼神就足以令人匍匐跪地的神女。
仅仅是一个淡得转眼即逝的笑容,就让阿棋浑身血液都沸腾翻滚起来。
他的小蝴蝶,这一次又撞进了他怀里。
他却不会再那么心软,放她离开了。
“悠悠阿妹喜欢就好”,阿棋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恰到好处遮去了眸中兴奋的晦暗。
青霖方才又被阿棋挡去了视线,没看见骆悠的笑容。
他对苗疆文化了解也不太多,以前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阴差阳错掉进鳞次栉比的吊脚楼寨子。
见骆悠和绿芜都吃了食物,自己也将手里的黄花饭吃了个干净。
不过这个叫阿棋的少年着实有点意思。
青霖看了眼离自己十步开外的被褥,温润的眸光盯着里里外外忙碌着献殷勤的少年,似乎想到什么,看了骆悠一眼,发出一声低不可闻地轻笑。
阿棋带来的食物不多,却解了燃眉之急。
下午的时候,阿棋还去处理了那头野猪。
少年苗服下的腰身纤细不堪一握,但是在山间来去自如,仿佛一条优雅明快的山野小鹿,散发着纯真和热情。
骆悠看着阿棋生火烤肉,心里生出几分不安。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释放善意。
这是她自幼就明白的道理。
想得到一件东西,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火苗将破烂的蚩尤庙映照得分外亮堂,洗涤干净的野猪肉被猛火烤得滋滋作响,滚烫的肉油滴到火腿里,窜出一小缕火星。
绿芜守在火堆旁,偶尔帮着添柴,看看小姐烤得那份,又看看阿棋串在木柴上的猪腿肉,馋得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