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什么?也是被井里那东西叫醒的?还是……冲着我来的?冲着我胳膊上这刚有点用的布?或者我手里这枚邪门的骨符?
我捏紧了那枚冰凉的小骨头片,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喉咙里的尖叫。
跑?能往哪跑?外面是嚎叫的深渊,脚下是敲门的恶鬼,这老屋,根本就不是避风港,它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囚笼,或者说,一个靶心!
不能慌!不能慌!我拼命告诉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奶奶留下这些东西,不是让我在这儿吓破胆等死的!
地下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它要放弃的时候——
一种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敲击。是摩擦。
一种缓慢的、黏腻的,像是很多条湿漉漉的舌头在一起舔舐泥土和石头的声音,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听得我头皮发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它们……不止一个?它们在往上爬?!
我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脚下斑驳的地面,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数只惨白的手破土而出!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左臂上缠着的那块黑色织物,毫无征兆地猛地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用力拉扯,紧紧地箍在我的胳膊上,上面的银色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几乎是灼热的银光!
一股强大的、阴冷到极致的恶意,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猛地从地底喷涌而出,穿透地面,瞬间充斥了整个堂屋!
呜——!
那直接作用于脑子的、充满了怨毒的呜咽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我脚下!更清晰,更尖锐,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嘴,贴着地板在嘶吼!
长明灯那点幽蓝的火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意压得猛地一矮,几乎贴到了灯油上,光线暗淡得如同鬼火。
来了!它们真的来了!这黑布能辟邪,但也像黑夜里的灯塔,直接告诉了它们我在哪儿!
地底那黏腻的摩擦声和疯狂的呜咽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极其轻微地震动!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手里那枚一直安静躺着的骨符,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烫得我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想把它扔掉!
但还没等松手,那枚灼热的骨符猛地从我掌心悬浮而起!漂浮在我面前的空气中!
它表面那个用朱砂绘制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符咒,此刻亮得如同熔化的岩浆,血红色的光芒疯狂流转!符咒中央那个盘踞的狐狸图案,更是亮得刺眼,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截然不同的、霸道而古老的威压,猛地从这枚小小的骨符中爆发出来!冰冷,睥睨,带着一种横扫一切的暴戾!
这股威压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向从地底涌出的那股漆黑恶意!
嗤——!
空气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冰水里的声音!
地底那疯狂的呜咽声和摩擦声瞬间变成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和尖叫!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我脚下那剧烈的震动猛地停止了。
那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回去!
弥漫在堂屋里的、那粘稠的漆黑恶意,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被骨符散发出的、那冰冷暴戾的威压强行驱赶、压缩回地底!
整个过程极快,几乎就在两三秒之内。
悬浮的骨符光芒渐渐暗淡,温度消退,“啪嗒”一声,重新掉回我微微颤抖的掌心,恢复了那枯黄冰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发只是我的幻觉。
堂屋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地底的敲击声、摩擦声、呜咽声……全都消失了。
死寂。
只有我粗重得如同风箱的喘息声,和那盏重新稳定下来、燃烧着幽蓝火苗的长明灯。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手心里那枚骨符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它……是这枚骨符……击退了地下的东西?
不,不完全是。
我猛地抬头,看向刚才骨符悬浮的地方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波动。
是祂!
是那个黑袍男人的力量!这骨符里,封印着他的一丝力量!或者说,这是一个信标,一个一次性的……召唤媒介?
奶奶留下的,不是普通的辟邪物,是能直接引动祂力量的钥匙!
所以黄皮子才那么怕?所以那些“债伥”和地下的东西才会被瞬间惊退?
可是……为什么?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奶奶为什么早不用?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为什么非要搭上自己的命?
除非……使用这东西,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或者,它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唤醒祂的力量,也可能加速某些不好的东西?
就在我心神剧震,胡思乱想之际——
“哼。”
一声极轻极淡、却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哼声,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
和刚才那模糊的影子不同,这一次,这声音清晰得多,仿佛就在我耳边。
我全身猛地一僵,骇然四顾。
堂屋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蠕动了一下,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不再是模糊的投影,而是近乎实质的轮廓,宽袍大袖,墨发垂落,只是面容依旧笼罩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真的被召唤来了?因为那骨符?
他微微侧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仿佛燃烧着紫火的眸子,似乎落在我……或者说,落在我手中那枚已经失效的骨符上。
没有言语。
但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情绪——极致的冰冷,一丝被蝼蚁擅自借用力量的不悦,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什么熟悉的东西触动了的……探究?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甚至比上次更吝于给予关注。
但我心脏却狂跳起来。
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和之前纯粹的冷漠似乎有点不一样?那丝极淡的探究……是因为骨符?还是因为……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