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丽莎和某种非人存在的尖啸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与此同时，那滴滑落的荧蓝血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无视重力，违反物理法则地向上溅起，精准地落在顾言握着激光刀柄的手背上！
“滋啦——！”
纳米纤维编织的顶级防护手套，竟如同脆弱的塑料薄膜般被瞬间蚀穿！一股刺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混合着毁灭性的信息洪流，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接触点狠狠钻入顾言的皮肤，沿着他手臂的血管、神经，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冲向大脑和脊椎！
“呃啊——！！！”顾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激光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踉跄着向后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意识，眼前不再是血红色的手术室，而是炸开了三重撕裂时空的、无比清晰的混乱碎片：
?现实层：手术室的血红灯光，丽莎圆睁的星眸，天花板上旋转的蜂巢螺旋符号。
?污染层：金粉色的记忆数据流瞬间被染成污浊的荧蓝，无数微小的珊瑚虫在其中蠕动、增殖，丽莎情人背上的弹痕扭曲变形，化作一条啃噬着维港烟花的荧蓝蜈蚣！甜蜜的广告女声被沸腾的血海咆哮声彻底淹没！
?战场回响层：刺骨的寒风裹挟着西伯利亚冻土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视野中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和扭曲的尸体。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士兵面朝下趴在雪地里，他裸露的后颈脊椎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猩红光源正在疯狂闪烁！那闪烁的频率——40.005Hz——与丽莎脑中的珊瑚生长、与天花板的蜂巢符号、与顾言此刻手臂上钻心的剧痛和寒意，产生了毁灭性的共鸣！
三重时空在顾言的意识宇宙中疯狂撕裂、叠加、碰撞！丽莎的声音，不，是三个丽莎、三个时空的声音，用人类语言、数据流的尖啸和战场濒死的嘶吼叠合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合唱，狠狠灌入他的耳膜：
“他们用遗忘喂养珊瑚礁——！！！”
这嘶吼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顾言被剧痛和信息洪流淹没的意识迷雾！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刺入他的脑海——索菲亚叛乱！
三年前，新洛杉矶量子意识网络“雷荷波”主脑索菲亚失控，其核心叛乱频率正是40.005Hz！那次事件被官方定性为“技术故障”，被迅速镇压、抹除一切痕迹，只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都市传说！
珊瑚……频率……金色雏菊芯片……索菲亚叛乱……
碎片在剧痛的熔炉中疯狂碰撞、试图重组！顾言挣扎着抬起剧痛欲裂的头颅，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天花板上那仍在缓缓旋转的蜂巢螺旋符号。那不是装饰，不是幻觉！那是……钥匙孔？还是某种……定位信标？！
他猛地看向自己手背。纳米手套被蚀穿的地方，皮肤一片焦黑溃烂，边缘翻卷，中心是一个仍在不断扩大的、深可见骨的创口！创口深处，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荧蓝幽光的液体！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微观视野的辅助成像中（这功能在他剧痛时自动激活了），创口边缘的组织细胞正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珊瑚礁……巴别塔……红光……”顾言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入心脏。他明白了，至少明白了一部分！记忆删除不是服务，是喂养！用人类最珍贵也最痛苦的记忆作为饵食，喂养丽莎脑中那种恐怖的荧蓝“神经元珊瑚”！而那种珊瑚，与三年前的索菲亚叛乱，与此刻手背上这个见鬼的创口，与天花板上那个该死的符号，甚至与……某种需要脊椎红光信号触发的“量子叛乱协议”，存在着致命的联系！
“艾娃！启动最高级生物隔离！封锁诊所所有出口！向记忆管理局发送最高级污染警报！代码：蜂巢破茧！”顾言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嘶声下令。他必须离开！必须弄清楚这一切！丽莎已经完了，她的脑子正在变成一座发光的珊瑚坟场！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索命的丧钟，穿透了诊所厚重的合金门。是记忆管理局的稽查队！他们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已等在附近！
顾言踉跄着冲向诊所后门——一条通往悬浮城最底层、污秽混乱的“锈带”贫民窟的密道。他的手颤抖着按在生物识别锁上。
“滴！身份确认：顾言。权限：最高级。”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弥漫着垃圾腐败气味和劣质合成燃料烟雾的狭窄巷道。
就在顾言即将冲入巷道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间如同噩梦般的血红色手术室。他的目光扫过天花板上旋转的蜂巢符号，扫过丽莎圆睁的、瞳孔深处星芒正在熄灭的眼睛，最后，落在了自己手背上那个荧蓝液体流淌的溃烂创口上。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他。鬼使神差地，他抬起那只溃烂的手，将创口对准了身后诊所那面布满管线、冰冷粗糙的合金墙壁。
没有接触。仅仅是靠近。
“嗡——！”
墙壁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那溃烂创口的形状、边缘荧蓝光芒的流转频率，竟与墙壁表面凭空浮现出的一个凹痕轮廓——一个古老、沉重、布满铜绿锈迹的青铜门锁孔——完美契合！分毫不差！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比钻入手臂的荧蓝液体更甚万倍，瞬间冻结了顾言的脊椎！他死死盯着那个锁孔，仿佛那是通往地狱深渊的入口。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女性笑声，如同最细的冰针，毫无阻碍地从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青铜门锁孔缝隙中，清晰地渗了出来，钻进顾言的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零号实验体……”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和残忍的怜悯，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顾言意识中最脆弱的神经上，“你切除的不是她的记忆……”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顾言因这个称呼而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是囚禁你自己的锁链。”
冰冷的余音在狭窄的逃生通道内回荡，与远处越来越近的刺耳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顾言新世界的序曲，也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手背的溃烂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荧蓝的液体似乎流淌得更快了。零号实验体？囚笼的锁链？他究竟是谁？遗忘喂养的珊瑚礁又通向何方？
顾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堵浮现着青铜门锁孔的冰冷墙壁，以及那仿佛仍在空气中萦绕的、来自“苏晴”的冷笑，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锈带贫民窟无边无际的、散发着铁锈与绝望气息的黑暗之中。他的逃亡，才刚刚开始。而真相的冰山，仅仅露出了最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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