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粗糙的口感刮得嗓子发疼。艾莉丝递过水壶，他猛灌几口，才把那股噎人的粉末冲下去。远处地平线上，一片洁白的建筑群在昏黄天光下格外醒目，高耸的墙体和尖顶反射着微弱却纯净的光，与周遭破败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就是光明教廷的晨星哨站？”林夜眯起眼，废墟里摸爬滚打几天，看到这种规整干净的玩意儿反而有点不习惯。
【区域扫描确认：光明教廷所属前哨据点“晨星”。能量波动稳定，秩序指数高于末世平均值87%。】
叮叮的光屏弹出来。
【建议宿主整理仪容，降低被判定为流民或危险分子的概率。】
“整理个锤子，”林夜扯了扯自己沾满不明污渍和干涸血迹的作战服领口，“我这叫末世风穿搭，纯天然做旧。”
艾莉丝没理会他和系统的日常互怼，指着前方：“看，巡逻队。”
一队身着银白轻甲的战士正沿着哨站外围缓步巡行。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甲胄擦碰发出轻微而规律的金属声。没有交头接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荒野的每一个角落。当其中一名战士的目光扫过林夜和艾莉丝藏身的乱石堆时，林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够警惕的。”他嘀咕。
接近哨站大门，气氛陡然肃穆。大门由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白色石材砌成，高大厚重。两侧守卫身姿笔挺，铠甲在哨站内部透出的柔和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们的眼神沉静，没有末世中常见的麻木或凶狠，只有一种专注的审视。看到林夜和艾莉丝走近，一名守卫上前一步，手掌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动作标准而克制。
“止步。身份，来意？”守卫的声音平稳，不带威胁，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艾莉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艾莉丝，初级战士。这位是我的同伴林夜。我们在废墟遭遇了噬能藤蔓，物资耗尽，希望能进入哨站进行基础补给和休整。”她展示了一下腰间代表战士身份的简陋徽记。
守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着重看了看林夜那身堪称行为艺术的“末世风穿搭”和他脸上未完全擦净的灰土血痕，又转向艾莉丝：“遵循教廷律令，入内需登记身份，接受基础检疫，上交所有未经净化的危险物品。武器需暂时封存，离站时归还。是否接受？”
“接受。”艾莉丝立刻点头。
林夜也赶紧跟着点头。守卫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通道。进入大门，一股混合着消毒药剂和淡淡馨香的洁净空气扑面而来，让习惯了废墟里尘埃、血腥和腐殖质气味的林夜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哨站内部井然有序。道路干净，低矮的白色房屋排列整齐。一些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平民在空地上晾晒衣物，或在分发点安静地排队领取食物和水。几个穿着教廷白袍的低阶修士正在给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分发一种糊状食物，动作耐心温和。没有争吵，没有推搡，只有一种末世中罕见的、带着疲惫的平静。
“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艾莉丝轻声感叹，眼中带着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能量场稳定，生命体征监测显示居民基础健康状态优于废土聚居点平均值。】
叮叮给出数据支持。
林夜没吭声，目光扫过那些排队领食物的平民，他们脸上没有对施舍者的谄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被年轻修士小心地搀扶到队伍前面，没人提出异议。这种秩序和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体面，在末世里简直像神话。
“喂，新来的？”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雷诺不知何时也进了哨站，正靠在兑换处的石柱旁，抱着他那根不离身的金属棍。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带着审视，打量着林夜和艾莉丝，“你们也溜得挺快。”
“托某位抢了‘钥匙’就跑的仁兄的福，我们差点成了藤蔓的点心。”林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走向物资兑换窗口。
兑换过程出乎意料的公平透明。窗口后的修士面无表情，动作麻利。林夜将从遗迹里摸到的几块能量耗尽的旧式能量块和一小袋还算纯净的金属零件递进去。修士仔细检查、称重，然后报出一个清晰的兑换点数，对应着干净的饮用水、标准口粮包和一小罐外伤药膏，甚至还附赠了两套浆洗得有些发硬但绝对干净的粗布衣裤。
“按需兑换，童叟无欺。”修士把东西推出来，语气平板，“医疗点在右手边第二栋，轻伤免费处理。”
林夜抱着换来的物资，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地方规矩是多了点，但至少明码标价，没坑没骗。
“谢了。”他难得地说了句人话。
雷诺也兑换完了物资，正坐在医疗点外的石阶上，任由一个年轻的修士学徒小心翼翼地给他的手臂换药包扎。那学徒动作很轻，雷诺虽然皱着眉，但强忍着没像往常一样吼人。林夜瞥见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显然是逃离遗迹时被碎石或藤蔓刮的。
“教廷的药，见效慢，但稳当。”雷诺注意到林夜的目光，闷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忍，“比黑市那些掺了料的玩意儿强。”
艾莉丝也去处理了一下身上细小的擦伤。林夜自己找了个角落，笨拙地给自己胳膊上较深的一道口子涂药膏。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涂上去火辣辣的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初步分析，该药膏成分含有温和的生命能量促进因子，虽无法快速愈合，但能有效降低感染风险并促进组织自然修复。】
叮叮给出分析。
处理完伤口，林夜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眼前这个在末世里如同孤岛般的小小哨站。巡逻队换防，交接时一丝不苟。平民在修士的组织下进行着简单的劳作。一个孩子不小心打翻了水罐，旁边的修士立刻上前帮忙收拾，轻声安慰，没有斥责。
秩序。规则。体面。还有那种……林夜找不到特别贴切的词，大概是某种坚持？在这个朝不保夕、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坚持着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却让人心里莫名安定的东西。
他想起莉娅冰冷的话语，想起雷诺眼中燃烧的仇恨，想起遗迹里那个被摧毁的“创世纪”核心，还有那个被称为“钥匙”的方块。真相依旧迷雾重重，危险无处不在。但在这里，至少暂时，他不用时刻提防背后射来的冷箭或者脚下突然裂开的地缝。
“喂，”林夜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看向艾莉丝和刚包扎好走过来的雷诺，“我有个想法。”
艾莉丝和雷诺都看向他。
“这地方，”林夜指了指脚下干净的石板路，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巡逻的白甲战士，“规矩是多了点，但至少像个能讲道理的地方。比我们在外面单打独斗强。”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方块，还有源点、污染、潮汐……靠我们几个瞎撞，撞到死也未必能搞明白。教廷看起来……消息应该比我们灵通，人手也多。”
雷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跟这群满口光明正义的规矩人合作？你脑子被藤蔓抽了？”
“规矩总比没规矩好。”林夜反驳，“至少他们收留流民，分食物，给人治伤。你胳膊上的药是他们给的。”他盯着雷诺，“你想报仇，想搞清楚真相，光靠恨和一根棍子够吗？找到那个‘钥匙’又能怎么样？强行打开然后大家一起玩完？”
雷诺被噎了一下，脸色阴沉，却没立刻反驳。
艾莉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林夜说的有道理。教廷维护秩序，对抗末世里的混乱。如果真有什么威胁到整个世界的‘污染’或者‘潮汐’，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也更需要帮手。”她看向林夜，“你想怎么合作？”
“先接触一下高层。”林夜的目光投向哨站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尖顶建筑，“看看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愿意付出什么。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他转向雷诺，“你怎么说？继续单干，还是试试？”
雷诺抱着胳膊，金属棍靠在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远处正在给孩子们分发食物的白袍修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得整齐干净的绷带，最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先看看他们能放出什么屁来。”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绣有金色纹路白袍、气度沉稳的中年修士，在两名守卫的陪同下，从中心建筑的大门走出，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他的视线扫过林夜、艾莉丝，最后在雷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他们耳边：
“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教廷执事，奥兰多。关于‘创世纪核心’的异常能量爆发，以及几位在遗迹中的遭遇，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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