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史蒂芬！”
王的一声断喝，在嗡鸣的大厅内显得格外无力。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双手十指翻飞，结出繁复而古老的法印。那是调动至圣所守护之力的秘法，是卡玛泰姬传承了千百年的根基。金色的、蕴含着维山帝神圣之力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试图化作一道秩序的铁索，去锁住这片空间里无序的癫狂。
然而，光芒刚刚亮起，便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王骇然地瞪大了双眼。
他倾尽全力调动的魔法能量，在触碰到那股无形震动波的瞬间，竟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同化了。
神圣的能量结构被蛮横地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然后被迫加入了那场盛大的、无意义的共鸣狂欢。
泥牛入海，甚至连一朵浪花都未曾溅起。
不，比那更糟。这感觉，就像是试图用一杯水去改变整片大海的盐度。
对方的力量与他的魔法，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不在同一个对话的频道上。
斯特兰奇的脸色已是一片凝重。他不再犹豫，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应念而开，深邃的、宛如时空漩涡的翠绿色光芒骤然亮起。
时间，是宇宙最底层的法则之一。
只要能扰动这片区域的时间流，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秒，也足以打断对方的施法节奏。
可结果，却让这位未来的至尊法师，感受到了何为真正的无力。
阿戈摩托之眼的力量弥散开来，却像是投入了真空，没有激起任何涟-漪。那股恒定的、不急不缓的嗡鸣声，仿佛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根本不受时间法术的影响。
它，超越了时间。
两位地球上最顶尖的秘术大师，第一次在自己的主场，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他们能感知到的任何施法前兆。
仅仅是一个念头。
一个念头，就让整座纽约至圣所，这座屹立于魔法节点之上、抵御了无数维度入侵的堡垒，变成了一家乐器店里被随意拨弄的吉他。
而他们，就是听众。
此刻，公寓之内，霍德慵懒地调整了一下躺姿，沙发发出了满足的轻响。
透过空间的阻隔，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位法师脸上交织的震惊与茫然。
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扩大了几分。
“开胃菜结束，那么……上正餐吧。”
他决定，给这两位眼界还局限于“维度”和“神明”的法师，上一堂真正关于“宇宙”的课。
他的意念，如水银泻地，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
这一次，他彻底忽略了那些叮当作响的金属法器。
他的目标，是至圣所大厅正中央地面上，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由无数古老符文构成的巨大圆形法阵。
那是圣殿的核心，是能量的节点，是铭刻着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窥破其万一的维度法则图谱。
下一秒，霍德施展出了一个匪夷所is所思的“定义”。
他没有去“操控”这个符文法阵。
更没有去“激活”它。
他只是用自己对能量本质的理解，做了一个简单的“连接”。
他将法阵自身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沉睡了数个世纪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宇宙诞生之初就已存在、至今仍在广袤虚空中回响的某种特定背景辐射的频率……
在概念层面上，调整到了完全一致。
同频共振。
整个过程，依旧没有任何可以被卡玛泰姬体系所理解的魔法波动。
就像是用一把无形的、名为“法则”的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一扇通往宇宙真理的门。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奇点大爆炸的初始弦音，在斯特兰奇和王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个古老的符文法阵，在没有任何外部能量注入的情况下，骤然间绽放出了光芒。
那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无比璀璨，却又无比柔和的七彩华光。
光芒之中，无数奇异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任何几何学去定义的符号和景象，如瀑布般一闪而逝。
他们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寂灭。
看到了时空在更高维度下的扭曲形态。
看到了生命以超越碳基形式存在的无限可能。
那仿佛是在短短的一刹那，将某个高维世界的法则运转异象，以一种凡人能够勉强“看到”却绝对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投影到了现实维度！
“我的天……”
斯特兰奇彻底失神了。
他的大脑放弃了思考，一切的逻辑、理智、科学素养，在这超越想象的伟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只能像个初见世界的婴儿，本能地发出最原始的感叹。
而他身旁的王，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却如同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双眼圆瞪，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里面倒映着那片绚烂而恐怖的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神智冲垮的惊恐与茫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声喃喃，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这是……这是在直接调用宇宙法则！”
“没有媒介！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他……他不是在‘施法’……”
王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压出来。
“他是在‘定义’！”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斯特兰奇的心脏上。
一瞬间，他明白了王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卡玛泰姬的秘术，无论是源自维山帝的白魔法，还是从黑暗维度借取力量的黑魔法，其本质，都是一种“借贷关系”。
法师们，是“借用者”。
他们通过咒语、仪式、法阵这些“合同条款”，向更强大的存在（如维山帝）或者更底层的法则（如时间）“借取”力量，来撬动现实。
他们是法则的“使用者”，是规则下的“玩家”。
但刚才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存在”……
他没有“借”任何东西。
他只是平静地将一个“现象A”，也就是沉睡的圣殿符文，和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现象B”，也就是遥远的宇宙辐射，用一个等号连接了起来。
然后，A就变成了B，奇迹就发生了。
这不是“使用”法则。
这是在“书写”法则！
是“制定”规则！
这种完全超脱了卡玛泰-姬秘术体系，近乎于“创世”神话的手段，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斯特兰奇和王对于能量、魔法、乃至整个世界的所有认知，捏成了粉末，然后轻蔑地吹散。
“他……到底是什么？”
斯特兰奇的声音干涩无比，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
王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苍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那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和对抗，只剩下最纯粹的、面对更高生命形态时本能的敬畏与无力。
“他不是寻常的魔法师……甚至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个维度魔神……”
“他是某种……”
“更高维度的……能量法则……体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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