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冰冷刺骨的深海中绝望挣扎。
无尽的黑暗如粘稠的液体，裹挟着他，将他向下拖拽。
他用尽每一分力气，从那令人窒息的深渊中，缓缓上浮。
当林凡终于撕开那重逾千斤的眼睑，预想中刺目的白光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巢穴核心那遍布着幽紫色生物脉络的巨大穹顶。
穹顶之上，数之不尽的能量流光，构成一条倒悬于顶的璀璨星河。
每一次明暗的脉动，都分毫不差地与他的心跳重合，奏鸣着生命最原始的乐章。
然而，这本该带来源源不绝力量的共鸣，此刻传递给他的，却只有一种发源于灵魂深处的枯竭。
一种被彻底榨干的虚弱。
他的精神力，延展成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巨网，穿透了无法用数字计量的遥远空间。
那张网的另一端，牢牢链接着一颗正在星海彼岸急速孕育的恐怖巨兽——“利维坦”。
巨兽每一次沉缓的呼吸，每一次微不足道的细胞分裂，都在疯狂吞噬着他身为“主宰”的生命本源。
“主宰，您的身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其中交织着刻骨的关切，还有无法掩饰的锥心之痛。
林凡耗尽了残存的力气，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艰难地转动了头颅。
映入视野的，是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造物。
是他手中最忠诚，也最致命的利刃——刀锋女王，凯瑞甘。
她单膝跪在他的休眠池边，那一身狰狞而华丽的紫色生物骨甲，在巢穴的幽光下，反射着冰冷致命的光泽。
可她那双本该睥睨众生，俯瞰宇宙的金色眼眸，此刻却满溢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担忧。
甚至，还有一丝她绝不愿承认的恐慌。
凯瑞甘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心轻轻贴上林凡的胸膛。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温暖幽能，顺着她的掌心，如同最温顺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注入他几近干涸的身体。
那感觉，仿佛是甘泉正在一寸寸滋润着龟裂到即将崩碎的大地。
“我禁止您再次与利维坦进行如此深度的链接！”
她的声音里带着女王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掩盖一切。
但那微不可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却将她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在您的身体彻底恢复之前！”
林凡牵动嘴角，肌肉的僵硬让他只能挤出一丝无比苦涩的笑容。
他想抬起手，像往常一样，去安抚一下这位总是过度紧张的女王。
下一刻，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意志与身体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抬起手臂。
如此简单的动作，他竟然无法完成。
“序列……已检测。”
一个独特的，不包含任何情感波动的合成音，从另一侧幽幽传来。
“主宰……身体组织……效能评估为低下。”
进化管理者阿巴瑟那庞大而怪异的身躯蠕动着靠近，他那数不清的细密复眼，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高频率，细致入微地扫描着林凡的每一寸肌体。
他用那标志性的，单词间有着明显停顿的腔调，冰冷地汇报着最精准的分析结果。
“孵化利维坦……过度消耗主宰生命本源。”
“此行为……不符合虫群发展最优解。”
“不具备……逻辑性。建议……立刻暂停孵化流程。”
“好了，阿巴瑟，我没事。”
林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调动起最后一丝精神力，凝聚成一股温和的安抚意念，同时传递给两位虫群的核心下属。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凯瑞甘紧抿着嘴唇，金色的眼眸中，滔天的怒火与深切的担忧激烈交织，正欲再次开口。
一道来自巢穴外部的通讯请求，却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打断了她。
一面淡蓝色的全息光屏，在林凡面前骤然展开，光芒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负责管理整个“天羽号”要塞的副官，天使·冷，那张一贯以严肃著称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主宰，我很抱歉在您休养的关键时刻打扰您。”
冷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她的视线在林凡脸上一扫而过，眉头不自觉地锁得更紧。
“但是，那些低阶天使们提交的‘进化申请’，已经快要撑爆我的中央数据库了！”
光屏的一角，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数据申请，如同失控的瀑布般疯狂向下刷过，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洪流。
每一份申请，都代表着一名天使对进化，对力量的极端渴望。
“她们都希望能获得您的一丝‘原始基因序列’，以此来强化自身的神体，为了能更好地对抗来自虚空的威胁……”
冷深深地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划，直接调出了一份权限等级最高的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位英姿飒爽，战意几乎要透出屏幕的顶尖战斗天使。
“特别是天使·追的申请，最为狂热。”
冷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将那份申请中最核心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请求主宰与我进行基因融合！’”
那声音在安静的巢穴核心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
“‘我愿成为您最锋利的爪牙，为您撕碎一切胆敢阻挡在您面前的敌人！’”
林凡凝视着那份狂热到近乎偏执的申请，脸上的苦笑愈发浓重。
作为虫群的“主宰”，他就是行走的“进化之源”。
他的存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基因片段，本身就是对所有渴望进化的生命体，最致命的诱惑。
这份甜蜜的负担，有时……也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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