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俯瞰诸天万界的光幕之前，个人的勇武，个人的意志，似乎都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话。
但光幕，或者说，那片被称为“黑王”的混沌本身，并不会因为一只蝼蚁的叫嚣而停下脚步。
它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声叫嚣的存在。
它只是冷漠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继续向所有观测者，揭示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更深层次的……真实。
新的字迹，如同深渊中凝固的血液，再一次浮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王并非湖底之物，诸宇宙的交点中无处不是王的影子。】
【王的一切具现与表象，都来自那些已坠入混沌的位面，来自人们的恐惧本身。】
【王即是那归于混沌的一切世界。】
【无限宇宙中亦有无限世界已经堕落，它们透过湖水渗入未毁的位面。】
【死亡之世中，唯有混沌飞旋；它并未被束缚于废墟之下，却在诸界重合之地觅得一席。】
【来自彼界的混沌便自此蔓延，人们称那已死宇宙为黑王。】
【王是死者的侵略，是剑尖的阴影，是永恒的掳掠，是不悯的混沌。】
……
进击的巨人世界。
帕拉迪岛，地下室。
“砰！”
艾伦·耶格尔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墙上，碎石飞溅，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一个极致，仿佛两颗被恐惧贯穿的黑点。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等等……”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上面说……王的一切具象和表象……都来自那些已经坠入混沌的位面……”
“来自……人们的恐惧本身？”
“难道说……”
艾伦猛地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难道说……我们所对抗的‘巨人’……”
“那些没有思想，只会吞噬人类的怪物……”
“那些让我们恐惧了上百年的东西……”
“它们……它们难道也是‘王’的……一种表象？”
“是我们的恐惧……被‘王’利用，然后具现化出来的东西？！”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血仇，我们为了自由献出的一切心脏……难道都只是……一个更高维度存在的……投影游戏吗？！”
“湖水……”
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那两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它们透过湖水渗入未毁的位面……”
“海！”
“我们一直向往的那片海！”
“我们以为海的对面是自由……可如果……那片海本身，就是那个‘无名之湖’的延伸呢？”
“如果那片海，就是混沌世界用来渗透我们这个位面的‘伤口’呢？！”
“那我们冲出墙壁，去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是自由……还是主动跳进一个更大的，名为‘混沌’的牢笼里？！”
站在他身旁的三笠·阿克曼，身体早已僵硬如铁。
她那总是平静而坚毅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裂痕般的恐惧。
“艾伦……”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都会被空气吞噬。
“祂……无处不在……”
“日志上说……诸宇宙的交点中……无处不是王的影子……”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逃不掉的，对吗？”
“不管我们是躲在墙内，还是跑到墙外，甚至……跑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只要宇宙与宇宙之间还存在‘交点’，只要我们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王的影子……就永远悬在我们的头顶上……”
“就像……就像我们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影子一样……”
“不……不对……它比影子更可怕……”
“它是……‘剑尖的阴影’……”
“那意味着……在我们拿起武器，准备反抗的那一刻……”
“它的侵蚀……就已经开始了？”
阿尔敏·阿诺德，那个总是能用智慧找到出路的金发少年，此刻却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脸上是全然的崩溃。
“我想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
“在看到那段日志的第一个瞬间……我就已经想到了……”
“王……即是那归于混沌的一切世界……”
“它不是一个个体……它是一个集合！”
“它是无数个已经死亡，已经毁灭，只剩下纯粹混沌的……世界的集合体！”
“而我们……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世界，就像是汪洋大海中，一个个尚未沉没的孤岛！”
“那些所谓的‘湖水’，就是那些死亡世界的‘尸骸’所化作的‘海水’！”
“它们正在不停地……上涨！渗透！侵蚀！”
“它不是要来‘打败’我们！”
“它是要把我们也变成‘它’的一部分！”
“把我们的世界也变成一个‘死亡之世’！也变成那片永恒旋转的……混沌！”
“这……这要怎么对抗？”
“我们所有的战略，所有的智慧，都是基于一个前提——敌人是‘可以被理解’的！”
“可我们要怎么去理解一个‘由无数个死亡世界组成的混沌’？！”
“我们引以为傲的立体机动装置，我们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墙壁……在这场‘宇宙尺度的溺水’面前……”
“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
……
咒术回战世界。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操场。
“啊……啊……”
虎杖悠仁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宿傩，在这一刻都安静得可怕。
或许，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在面对这种“存在”时，也感到了发自本能的……战栗。
“骗人的吧……”
虎杖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归于混沌之地……侵蚀所有的世界……”
“永恒的……掠夺……”
“这不就是……一个绝对无法被祓除的……特级咒灵吗？”
“不……不对……咒灵是因人类的负面情绪而生……”
“可这个‘黑王’……它本身，就是无数个世界的‘负面情绪’……不，是比那更可怕的，‘死亡’本身！”
“我们祓除咒灵，是为了保护人类，让人们能活下去。”
“可是……如果连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本身，都只是它下一个要‘掠夺’的目标……”
“那我们……我们究竟在保护什么？”
“终有一天……我们这个世界，也会出现那种‘湖水’……”
“也会被那种……来自‘死亡之世’的混沌所侵蚀……”
“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我的拳头……能打碎‘混沌’吗？”
“宿傩的力量……能斩断一个‘已死宇宙的集合体’吗？”
“做不到的吧……绝对……做不到的吧……”
钉崎野蔷薇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与骄傲。
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锤子和钉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
“‘不悯的混沌’……”
“意思是……它连怜悯这种感情都没有……”
“它不是因为憎恨，不是因为愤怒，才要毁灭我们。”
“它毁灭我们……就跟我们呼吸空气一样……是一种本能？”
“是一种……自然现象？”
“这要怎么打啊！”
“我的‘共鸣’……需要有目标的‘一部分’才能发动。”
“可它的‘一部分’是什么？是一片混沌？还是一整个死掉的宇宙？”
“我拿什么去当媒介？！拿我自己的命吗？！”
“就算我把命豁出去了……又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在一个永恒掠夺的怪物面前……我这条命，恐怕连让它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这就是……真正的绝望吗？”
“所有人都得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强……最后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被吞掉……”
“然后……变成它的一部分，再去吞噬别人？”
“这也太……太恶心了！”
“我绝对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一片死寂之中，那个总是戴着眼罩，宣称自己是“最强”的男人，五条悟，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眼罩。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双能够看透一切咒力流动，看透一切术式本质的眼睛，此刻，却倒映着光幕上那令人窒息的文字，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茫然。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虎杖和钉崎的心上。
“我明白了。”
“‘无下限’……是无法阻止它的。”
“我的术式，是通过将‘无限’带入现实，来创造出绝对的‘静止’。”
“任何靠近我的东西，都会陷入无限分割的距离之中，永远无法触碰到我。”
“但是……”
他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光幕，直视那片混沌的源头。
“这个‘黑王’……它根本就不需要‘靠近’我。”
“因为它……‘无处不是’。”
“它不是从‘外面’来攻击我们……它是从我们世界的‘内部’……从我们世界的‘根基’上……渗透进来。”
“当我认为我与它之间存在‘距离’的时候，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错了。”
“因为它……可能就在我脚下的影子里，可能就在我呼吸的空气里，可能……就在我‘六眼’所观测到的，这个世界的‘法则’的缝隙里。”
“它不是一个‘点’，也不是一个‘面’。”
“它是一个正在无限蔓延的……‘背景’。”
“一个……正在缓慢地，但却不可逆转地……将我们整个世界都‘覆盖’掉的……死亡背景。”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最强’吗……”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所谓的‘最强’……”
“或许……也只是一个……能稍微挣扎得久一点的……笑话罢了。”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