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所有仰望着那片光幕的，生灵没有怒吼，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了惊骇的抽气声。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在无限的维度中蔓延。
如果说，之前的绝望，是面对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那么此刻的绝望，就是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砌死在了墙里，连所谓“逾越”这个念头，本身都是一个笑话。
然而，就在这份足以让宇宙本身都为之窒息的沉默中。
那片漆黑的光幕，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变幻了画面。
之前那冰冷、残酷、如同最终审判书般的条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仿佛用扫描仪投射上来的，泛黄的，带着褶皱与污渍的研究手稿。
那上面，是用一种潦草而急促的笔迹书写的文字。
【文件标题：关于SCP-CN-1091-Alpha感染心理模型初步构建手稿】
【数据来源：O5-█议会特别授权，“聆听者”项目首席研究员，A-19博士的个人工作日志节选。】
【前言：自从伦理道德委员会因‘严重拖累项目进度’及‘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而被O5议会投票决议，无限期中止其全部职能以来，我们对活体感染样本的审讯效率、实验数据的获取速度，以及……处理‘失败品’的流程，确实都迎来了质的飞跃。】
【摘要：通过对近三个月内，于‘蜂巢化’占领区捕获的大样本感染者进行连续性观察与高强度刺激审讯，我的团队，目前已经初步建立起了感染者在各个阶段的心理演化模型。】
【这或许……能让我们对SCP-CN-1091-Alpha那不可名状的影响力，究竟是如何作用于人类精神领域的，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凡性的推测。】
【观察记录一：聚集性感染行为。】
【SCP-CN-1091-Alpha的感染者，表现出极强的“传教”欲望。他们会有组织、有计划地将占领区域内的未感染人类聚集起来，通过物理接触、言语诱导、乃至……共同进行某种仪式，来执行大规模的强制性感染。】
【其行为模式，与其说是传播一种病毒，不如说，更像是在执行一场……神圣的，不可违逆的‘洗礼’。】
【观察记录二：精神状态演化。】
【在被1091-Alpha的概念彻底侵蚀之后，感染者的心智，会表现出极其复杂且矛盾的症状。】
【初期：极端化的暴躁与易怒，对任何试图‘唤醒’他们的言语和行为，都报以最激烈的攻击性。】
【中期：出现显著的解离性人格障碍与被迫害妄想症。他们会坚信自己是‘被选中的使徒’，而外界的一切，都是试图剥夺他们‘荣光’的‘伪神’与‘异端’。】
【后期：稳定化的精神分裂症。他们会同时表现出对‘黑王’的无限崇拜，与对自身存在的极度恐惧。人格在狂热与崩溃之间高速切换，直至最终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初步结论推测：这并非是简单的，由概念污染导致的器质性精神病变。】
【事实上，根据我们最大胆，也最不敢承认的假设……】
【SCP-CN-1091-Alpha，或许，根本就没有直接影响，或者说，它根本不屑于去直接影响人类的精神或大脑。】
【它做的，是另一件，更加……匪夷所思，更加……触及存在本质的事情。】
【它将感染者的‘感官’，从我们这个现实宇宙中，‘拔’了出来。】
【然后，又将这些‘感官’的线路，强行连接到了……某些无法被描述，无法被理解，甚至可能无法被称之为‘世界’的……】
【平行位面。】
……
咒术回战世界。
高专，地下室。
“啪！”
虎杖悠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热忱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等……等等！”
“等一下！”
“我……我看错了吗？！”
“刚刚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颤抖，手指死死地指着光幕上那段最后的结论。
“把感官……连接到平行位面？！”
“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意思啊？！”
“这不就等于说……那些被感染的人，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触摸到的一切……”
“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
“他们的眼睛还长在自己脸上，但看到的，可能是另一个宇宙里，一个正在被黑洞撕碎的星球？！”
“他们的耳朵还好好的，但听到的，可能是另一个维度里，无数怪物疯狂的嘶吼与哀嚎？！”
“这……这不就是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关进了永无止境的，无法逃脱的地狱里吗？！”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疯掉！”
“怪不得他们会有人格分裂！会有被迫害妄D想症！”
“换了是谁！换了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正常啊？！”
“你的身体还站在这里，但你的灵魂，你的意识，已经被流放到了一万个不同的恐怖片片场里，24小时不间断地循环播放！”
“这……这比死还难受！这比任何诅咒都要恶毒一万倍！”
“这个黑王……它不杀人……它是在……玩弄人的灵魂啊！”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脸色早已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悠仁……你说的……还不够可怕……”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却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平行世界……那不是一个，而可能是……无穷个啊！”
“而且，谁能保证那些世界是什么样的？！”
“如果……如果你的视觉，被连接到了一个只有纯粹的，能烧灼灵魂的光的世界呢？”
“如果你的听觉，被连接到了一个声音本身就是概念武器，能瞬间粉碎你理智的世界呢？”
“如果你的触觉，被连接到了一个时时刻刻都有亿万根钢针在刺穿你每一寸皮肤的世界呢？”
“你根本撑不了一秒！”
“你的大脑会在接收到第一个信号的瞬间，就因为无法处理这超越极限的信息而彻底烧毁！”
“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折磨！”
“这是最高效，最残忍，最无法防御的……意识处决！”
“它甚至不需要‘否定’你，不需要‘杀死’你！”
“它只需要把你家的网线，接到一个高压电网上！”
“然后，你的脑子，自己就会把自己给活活‘电’死！”
一直沉默不语，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五条悟，此刻，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殆尽。
他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眼罩。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与自信。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深沉的凝重。
他的眉头，深深地，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麻烦了啊……”
他低声喃语，声音沙哑。
“这下，是真的，彻头彻尾的，麻烦了。”
他用那双能够看穿世间一切术式与能量流动的“六眼”，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那段文字。
他在脑中疯狂地推演着。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对上这个东西……
我的“无下限”，可以隔绝一切有形无形的攻击。
但是……它要怎么去隔绝一个……从“另一个宇宙”，直接“打印”在你视网膜上的“画面”？
它要怎么去阻挡一个，从“另一个维度”，直接“传输”到你大脑听觉中枢的“声音”？
这个攻击，它不经过“外界”。
它不遵循我们这个宇宙的任何距离、空间、能量守恒。
它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在你脑子里的“念头”，一个你无法拒绝，无法屏蔽，无法删除的，来自地狱的“弹窗广告”。
而我的“六眼”，能看到能量的流动，能解析术式的构成……
可是，这种“连接”，它有能量流动吗？它有术式构成吗？
不……
或许，它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的流动。
是我的“六眼”，暂时还无法解析，甚至……永远也无法解析的……东西。
五条悟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应对的方案。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或许……可以让敌人陷入信息的洪流，但能切断那根来自异次元的“网线”吗？
恐怕不能。
反转术式？
你能治好被烧毁的大脑，但你能治好一个，因为看到了“神”的姿态，而从概念上被彻底“撕碎”了的灵魂吗？
恐怕也不能。
他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无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
想不出……任何办法。
……
一人之下世界。
哪都通公司，华北大区。
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我操！”
张楚岚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被一种混杂着惊悚与荒诞的神色所取代。
“这他妈是什么变态到极致的玩法啊？！”
“我说那些信徒怎么一个个跟磕了药一样，又疯又狂热的！”
“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活在咱们这个服务器里啊！”
“人家的客户端，早就被强制更新，连接到外星人……不对，连接到异次元的魔鬼私服上去了！”
“咱们在这儿跟他说‘你清醒一点’，他听到的可能是他们那个‘黑王陛下’在对他进行神圣的低语！”
“咱们给他看心理医生，医生掏出个罗夏墨迹测验，他看到的可能是某个古神不可名状的肠子！”
“这还沟通个屁啊！”
“这还拯救个屁啊！”
“这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不！这比鸡同鸭-鸭讲还离谱！这是人和一个正在被做成烤鸭的鸡在对话啊！”
“精神上的折磨？”
他用力地挠着自己的头发，表情都快扭曲了。
“这已经不是折磨了！这是格式化！”
“把你的脑子，从一个正常的硬盘，格式化成一个只能接收和播放恐怖片的光驱！”
“而且还是个盗版光驱！放出来的片子能把电脑都给烧了！”
“太损了！这招儿也太他妈的损了！”
一旁的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分析者的冷静与……因冷静分析而得出的，更深层次的恐惧。
“楚岚，你说得对。”
“这确实是一种格式化。”
“它完美地解释了之前的所有疑点。”
“为什么感染者会表现出那些精神症状？因为他们的大脑，作为一个‘处理器’，正在试图去理解和解析那些，来自不应被感知的维度的，‘错误信息’。最终的结果，就是系统崩溃，也就是我们看到的‘疯狂’。”
“为什么他们的意志会被轻易重塑？因为当你的所有感官，都在告诉你‘王是唯一，王是至高’的时候，你原本的意志，就像是一艘在宇宙风暴里的小舢板，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的‘重写’。”
“它甚至都懒得去说服你，它直接改变了你感知到的一切‘证据’。”
徐四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眯着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
“三儿，你说的太文绉绉了。”
“说白了，就是把你这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换成另一个东西。”
“你的身体还是你的身体，但你的‘操作系统’，已经换成他们的了。”
“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
“你怎么去‘治’一个每天24小时，都能亲眼看到神，亲耳听到神谕的人？”
“你跟他说神是假的？”
“他只会觉得你是个可怜的，看不见也听不见的，瞎子和聋子。”
“这种精神上的绝对壁垒……比任何铜墙铁壁都要坚固。”
“唯一的处理方式……”
他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眼神冰冷。
“可能就只剩下物理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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