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草的腥气在踏入万尸窟的刹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混着檀香与尸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楚夜攥紧承影剑，剑身在幽暗里泛着冷光，将那些从岩壁渗下的血珠斩成齑粉。
“这里的尸骸在动。”柳轻霜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她指尖凝着一缕青气，正顺着岩壁缝隙游走，在某处凹陷处停了下来。楚夜拨开覆盖的藤蔓，露出块嵌在石壁里的肩胛骨，骨缝中竟嵌着半枚青铜戒，戒面云纹与他掌心那枚分毫不差，只是断裂处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肉。
“是三天前失踪的外门弟子。”柳轻霜认出骨头上的剑伤，“伤口边缘有噬灵蛊啃噬的痕迹——血煞门在用人骨养蛊。”
楚夜突然转身，承影剑横在两人之间。身后的甬道不知何时已被白雾填满，雾中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隐约可见个高大身影，双手被青铜链锁着，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蛛网般的血纹。那身影的脖颈上挂着块玉佩，正是父亲书房里失踪的那块天阙令。
“爹？”楚夜的声音发颤。但当身影走近，他才看清对方的脸——那是张被剥去皮肤的脸，肌肉翻卷着，眼眶里跳动着两团血火，分明是被血煞术操控的行尸。
“别被表象骗了。”阙老的声音带着警示，“这是血煞门的‘血亲傀儡’，用至亲的尸骨炼制，能引动你心中的破绽。”
行尸突然嘶吼着扑来，青铜链带着破空声砸向楚夜面门。楚夜挥剑格挡的瞬间，突然发现对方的左手无名指有圈浅痕——那是常年戴青铜戒留下的印记，与父亲手上的一模一样。
“铛！”剑链相交的刹那，行尸的胸腔炸开，飞出无数细小的血虫，直扑柳轻霜的面门。楚夜将她护在身后，暗脉中的金线突然暴涨，在身前织成张金色大网，血虫撞上去瞬间化为脓水。
“噬灵盏应该就在前面。”柳轻霜指着行尸身后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的金芒与青铜戒产生了强烈共鸣。她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与楚夜的天阙令拼合，石门上的血煞符文顿时黯淡下去。
门后是间圆形石室，穹顶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照亮了中央那座三足青铜灯台。灯盏高一丈，造型与手札描述完全一致：九头蛇缠绕灯柱，蛇眼嵌着鸽血红宝石，灯芯燃烧的金焰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魂魄在挣扎，其中一道虚影穿着月白道袍，正是水晶棺中的柳倾雪。
“果然在这里。”楚夜刚想靠近，灯台突然震动。九头蛇雕像的口中喷出毒雾，落地处的石板立刻融化，露出下面翻滚的岩浆，整个石室正在变成巨大的祭坛。
柳轻霜突然指向灯座底部。那里刻着行血字，笔画扭曲如鬼爪：“欲取噬灵盏，需献圣女魂”。
“他们想用太奶奶的魂魄当祭品！”柳轻霜的声音发颤，她看到灯芯中的虚影正在变得透明，显然魂魄正在被金焰吞噬。
楚夜将青铜戒按在灯座上，暗脉全力运转，试图中断祭祀。但九头蛇雕像突然活了过来，其中一头张开巨口，咬向柳轻霜的脖颈——它的獠牙上，沾着与林修白剑上相同的血雾！
“小心！”楚夜将她推开，自己却被蛇牙擦过肩头，血雾瞬间侵入经脉，暗脉中的金线竟开始褪色。他这才惊觉，这不是普通的血煞毒，而是能专门克制天阙血脉的“蚀灵瘴”。
柳轻霜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灯芯上。她的血落在金焰中的刹那，竟燃起幽蓝的火焰，逼退了吞噬柳倾雪魂魄的金焰。而她锁骨下的纹路突然发光，与灯座上的云纹形成完整的阵法，九头蛇雕像发出痛苦的嘶鸣。
“圣女血...”楚夜突然明白，“你是柳家当代的圣女！”
灯芯中的柳倾雪虚影缓缓睁开眼，看向柳轻霜的目光充满悲悯。她抬起手，指向石室角落的阴影。楚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林修白，他正举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匕首上刻着血煞门的献祭符文。
“他要自杀献祭，彻底激活噬灵盏！”阙老惊呼。
楚夜刚想阻止，却被九头蛇缠住了手脚。柳轻霜的幽蓝火焰正在减弱，显然圣女血的力量有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夜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将暗脉中的金线全部引爆，任由蚀灵瘴侵入丹田，同时将青铜戒狠狠砸向灯座！
“以我残躯，祭我天阙！”
青铜戒碎裂的瞬间，楚夜体内爆发出璀璨的金芒，竟将蚀灵瘴全部逼出体外，化作道金色洪流，撞向林修白手中的匕首。而噬灵盏的灯芯突然炸开，柳倾雪的魂魄化作道白光，融入柳轻霜的眉心。
林修白的匕首没能刺进心脏，却划破了他的手腕。鲜血滴在灯座上，竟激活了另一个隐藏阵法，石室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无数白骨，每具尸骨的胸口都插着半块青铜戒——那是天阙宫覆灭时死去的弟子。
“原来如此...”楚夜看着那些尸骨，突然明白了父亲的布局，“青铜戒不是钥匙，是封印！”
林修白狞笑着后退，融入阴影中：“楚夜，等万尸窟的封印解除，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楚夜扶住脱力的柳轻霜，发现她眉心多了个淡金色印记。而自己碎裂的青铜戒碎片，正顺着血液融入暗脉，在他掌心形成个完整的云纹图案。
“噬灵盏认主了。”阙老的声音带着激动，“它在指引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天阙宫的真正遗址！”
灯座上残留的金焰突然凝聚成张地图，指向青冥宗禁地最深处的断崖。楚夜将柳轻霜打横抱起，转身时，余光瞥见那些白骨的指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林修白消失的阴影里，藏着道通往外界的密道，道口刻着血煞门的蛇形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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