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林渊瘦弱的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伴随着铁锈味的腥甜涌上喉头。
他趴在冰冷的废铁堆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细密的灰尘，呛得他头晕眼花。
不远处，拾荒者小队的队长“刀疤刘”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口浓痰。
“妈的，废物！说了多少次，跟不上就滚蛋，别拖累大家！”
“就是，每次都这样，捡的垃圾还没他吃的口粮多，养条狗都比他有用。”
“让他自生自灭算了，这片‘腐烂区’的变异种可不认人。”
讥讽和嘲笑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林渊的耳朵里，但他连抬起头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抓着怀里半截沾满污泥的能量棒，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也是他未来三天的口粮。
这里是黑石聚-居地外的三号垃圾场，也被称为“腐烂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金属锈蚀、化学废料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腐臭混合而成的气味。
天空中，暗红色的云层诡谲地翻涌着，仿佛一头濒死巨兽的内脏。那是聚居地的守护神——“血肉古树”的神性光辉污染了大气的结果。
人类，就在这种令人作呕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从远处的废墟大楼中传来，让整个拾荒小队瞬间紧张起来。
刀疤刘脸色一变，抄起了背后的钢管，厉声喝道：“是‘铁皮鬣狗’！快走！这东西我们惹不起！”
众人闻言，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没有人再多看林渊一眼。
被抛弃了。
林渊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末日废土，他这种体弱多病、没有半点战斗力的底层拾荒者，就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累赘。
求饶？哭喊？那只会让他们跑得更快。
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林渊甚至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机油和腐肉的恶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粘稠，一点点将他包裹。
他的人生，就要像这废墟里的垃圾一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吗？
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身体的虚弱，林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具倒在瓦砾中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破烂的灰色长袍，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身体多处不自然地扭曲，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折断。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边缘的血肉已经碳化，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林渊认得这种装束。
神侍。
“血肉古树”的狂信徒，据说能得到神明赐予的微末力量，在聚居地里地位颇高。
一个神侍，怎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看伤口，不像是被变异生物杀死的。
林渊来不及多想，那头被称为“铁皮鬣狗”的怪物已经出现在巷口。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犀牛的怪物，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层锈迹斑斑的金属甲片，四肢是粗壮的机械义肢，一张血盆大口里，利齿如同交错的匕首。
它的电子眼闪烁着残忍的红光，牢牢锁定了林渊。
完了。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极度的恐惧和濒死的压迫下，他眼前开始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伸出手，胡乱地抓向身边唯一可以触碰的东西。
他的手，按在了那具神侍冰冷的尸体上。
就在指尖接触到尸体皮肤的瞬间。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猛地贯穿了林渊的全身。
他的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浮现出了一行行幽蓝色的、如同代码般流动的文字。
【检测到神性残余……符合绑定条件……】
【万物归墟系统，启动……】
【绑定成功！宿主：林渊】
【检测到可签到/吞噬目标：伪神‘血肉古树’的神侍（已死亡）】
【是否进行首次签到吞噬？】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幻觉吗？
“吼！”
铁皮鬣狗发出了不耐烦的咆哮，它迈开沉重的步伐，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死亡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犹豫！
林渊几乎是凭借本能，在心中狂吼：“是！签到！吞噬！”
【指令确认。】
【首次签到吞噬启动……天赋‘万物归墟’激活！】
刹那间，林渊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爆发，那具神侍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
一缕缕微不可见的、夹杂着血色与灰败气息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了冰冷的胃里。
剧痛！
极致的剧痛！
林渊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分解，然后再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
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和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伟大的古树之神……”
“血肉的恩赐……即是永恒……”
“核心……污染……失控……”
【吞噬完成！】
【获得：神性粒子x3】
【获得：伪神‘血肉古树’零碎记忆片段x1】
【首次吞噬，奖励天赋觉醒：腐败灵视！】
【腐败灵视：你的双眼可看穿物质表象，洞悉其中蕴含的腐败、污染与神性侵蚀程度。】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渊感觉身体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然恢复了些许力气。
而那头铁皮鬣狗，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张开了满是腥臭的巨口！
林渊猛地向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的啃噬。
咔嚓！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地面被咬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
林渊甚至来不及喘息，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怪物。
当他再次集中精神时，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在【腐-败灵视】下，铁皮鬣狗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外壳，浮现出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红光。
大部分区域的红光都很淡，但唯独在它左前腿的关节处，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区域，红光浓郁得如同滴血！
那是……弱点！
是神性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也是结构最不稳定的地方！
从神侍记忆碎片中闪过的一个画面告诉他，这种被神性辐射深度异化的怪物，污染核心就是它最脆弱的命门！
机会！
林渊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不再逃跑。
铁皮鬣狗一击不中，暴躁地甩了甩头，再次朝他猛冲过来。
林渊死死盯着那个血红色的弱点，在怪物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他将身体压到最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从怪物巨大的身躯下-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磨尖了的钢筋——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噗嗤！
借助滑行的冲力，林渊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筋狠狠地捅进了那个闪烁着血色光芒的关节！
“嗷——！！！”
铁皮鬣狗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一股墨绿色的腐臭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林渊一身。
它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电子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怪物，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还活着。
而且，他反杀了一头连刀疤刘那种老拾荒者都要望风而逃的变异怪物。
“原来……这就是力量。”
林渊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
他缓缓走到那具已经彻底化为飞灰的神侍尸体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印记。
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个印记。
【签到地点已记录：神侍陨落之地。冷却时间：72小时。】
林渊收回手，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拖着那半截能量棒，走进了阴影之中，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废墟里。
……
当林渊回到黑石聚居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巨大的探照灯从围墙上扫过，将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麻木的归来者照得无所遁形。
在入口处，每个回归的拾荒者都要上交一部分收获作为“庇护税”，然后领取一份由聚居地统一分发的食物——一种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物。
刀疤刘一伙人也在排队，看到林渊竟然活着回来了，脸上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你……你没死？”刀疤刘惊愕地问道。
林渊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排在队伍末尾。
他这副沉默顺从的样子，让刀疤刘的惊愕变成了恼怒和轻蔑。
“哼，算你小子命大。”
刀疤刘领了食物，狠狠地瞪了林渊一眼，带着手下走开了。
很快，轮到了林渊。
他交出了那半截能量棒，守卫不耐烦地丢给他一碗黑糊糊。
“下一个！”
林渊端着碗，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在狼吞虎咽，发出满足的声响。
在末日，能有一口吃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林渊也饿坏了，他举起碗，正要送往嘴边。
忽然，他动作一滞。
他下意识地动用了【腐败灵视】。
刹那间，他手中的那碗黑糊糊，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碗里不再是食物，而是一团蠕动着的、散发着淡红色不祥光芒的……污秽之物。
那光芒虽然微弱，但与“铁皮鬣狗”身上的污染如出一辙。
林渊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其他人。
在【腐败灵视】下，每一个人的身体内部，都或多或少地积攒着这种淡红色的光点，它们像跗骨之蛆一样，侵蚀着他们的内脏和精神。
原来如此。
这就是“血肉古树”的“恩赐”。
它用这种被神性污染的食物，将整个聚居地的人都变成了它的“培养皿”。
难怪聚居地里的人，精神总是那么萎靡，而且时常有人会毫无征兆地发疯、变异，最后被守卫拖出去“净化”。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地吞食着慢性毒药，并将其视作神的恩典。
林渊看着自己碗里那团散发着不详红光的“食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没有【腐败灵视】，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毫不犹豫地将它吃下去。
日复一日，直到身体和精神被彻底侵蚀，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怪物。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排污口，将碗里的东西倒得一干二净。
当他转过身时，瘦弱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是一种混杂着冰冷、厌恶，以及……一丝饥饿的眼神。
他看向聚居地中心，那棵在夜色中轮廓显得愈发庞大、诡异的“血肉古树”。
在他的【腐败灵视】下，那棵巨树的本体，正散发着太阳般浓郁、刺眼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代表神圣与庇护。
而是代表着……
一顿前所未有的大餐。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