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打起精神，将事情经过掐头去尾复述了一遍。
他刻意强化了“幻觉”部分，弱化了鬼脸和鬼爪的具体恐怖细节，反复强调自己是“科学探索”、“意外发现”。
女警记录得很认真，不时抬头看他脖子上的淤青，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当她问及“看床底”弹幕的来源时，江辰只能苦笑着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平台BUG，也可能是哪个土豪水友的恶作剧脚本吧，刷得太快了，完全看不清ID。”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江辰裹着毯子，捧着热水，身体逐渐暖和，但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忍不住摊开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查看掌心。
皮肤光滑，除了沾了些灰尘污渍，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清晰无比的灼热符号，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濒死体验带来的幻觉。
可指尖拂过掌心中央，那残留的、如同被蚊虫叮咬后又消散的微弱麻痒感，却真实地提醒着他——那不是幻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鬼留下的印记？还是……踹消防栓门的时候被什么碎铁片烫到了？
他烦躁地甩了甩手，试图把这诡异的念头甩出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
张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缓和了一些。
“江辰，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夹层内确实发现了人类骨骼碎片和软组织残留物，初步判断属于成年女性，与十年前这起灭门案的一名女性受害者特征相符。衣物碎片也初步确认是当年失踪的红色舞鞋上的装饰物。”
张队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像重锤砸在江辰心上。果然是真的！那女鬼……
“关于爆炸原因和你的遭遇，”张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现场气体残留检测，并未发现足以引发爆燃的高浓度可燃气体（如甲烷）。硫化氢有微量检出，但远低于致幻或中毒阈值。”
“爆炸点的残留物分析，更倾向于……某种小范围的、高强度的瞬间能量释放导致的灼烧和物理破坏，成因暂时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江辰：“至于你描述的‘幻觉’和‘袭击’，结合现场环境和你本人的精神压力状态，专家组的初步意见是，可能由多种因素共同诱发，包括但不限于：特殊建筑结构产生的次声波或低频噪音影响、心理暗示、疲劳、以及现场发现的微量致幻性霉菌孢子等。当然，最终结论还需要更详尽的检验报告。”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官方给出了一个看似“科学”实则含糊其辞、避重就轻的解释。
把他那套“科学”里的漏洞，用更“官方”的语言包装了一遍。
他脖子上的伤？那大概会被归咎于“意外碰撞”或者“过度挣扎导致的自我损伤”吧？
“所以…我…我能走了吗？”江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地问。
张队合上文件夹：“暂时可以离开。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补充调查。你的手机，在技术科完成必要的取证后，会通知你领取。”
他看了一眼江辰苍白的脸和脖子上的淤青，“建议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谢谢警官。”江辰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自由的味道。
77号洋房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警灯依旧在无声闪烁，吸引了不少路人远远围观拍照。
江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再次涌上心头，压过了被官方“和稀泥”的憋闷。
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晨光中更显阴森破败的洋房。
就在这一瞥之间！
他的目光越过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头，猛地定格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被行道树阴影半笼罩着的公交站台旁！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瘦，站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他手里，撑着一把纯黑色的、式样极其古旧的长柄雨伞。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略显苍白的下颌。
仿佛感应到江辰的目光，那握着黑色伞柄的、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伞面，似乎也朝着江辰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黏腻的窥视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江辰的后颈！
江辰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人是谁？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看了多久？！
昨晚生死一线间，那冰冷滑腻的鬼爪扼住喉咙的感觉，与此刻那黑伞下穿透而来的冰冷视线，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比昨夜更甚，瞬间将他全身血液冻结！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想要看清那伞下的脸！
“江先生？车在那边。”陪同的警察疑惑地提醒了一句，指向路边一辆普通的警用桑塔纳。
江辰猛地回过神，再看向对面——
公交站台旁，空无一人。
只有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仿佛刚才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只是他精神过度紧张后产生的又一个幻觉。
“没…没什么。”江辰声音干涩，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跟着警察走向车子。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瞬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车子启动，驶离淮海路。江辰靠在并不舒服的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凶宅、鬼脸、爆炸、夹层尸骸、法医审视的目光、官方的“科学”解释、掌心诡异的灼痕……还有，那个撑着黑伞、如同幽灵般出现又消失的男人……
无数碎片在脑中翻腾、碰撞。
他下意识地再次摊开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卷入的漩涡，才刚刚开始旋转。而那把沉默的黑伞，如同一个不祥的注脚，悄然悬在了他刚刚“爆火”的人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