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以一种枯燥而又残酷的方式，在这片死寂的钢铁坟场中流逝。
转眼，又是数月。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永恒的漆黑，以及远方星云投下的、冰冷黯淡的微光。
在这片被称为“神之墓场”的荒芜星海中，凉冰的战斗方式，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锵！”
沉重的合金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磕开了一头怪物挥来的利爪。
火星四溅。
凉冰顺着对方的力道，身体陀螺般一转，脚步轻巧地滑到了另一头怪物的侧翼。
她手中的巨剑不再是纯粹的劈砍，而是随着她身体的扭转，划出一道沉重而又圆润的弧线。
剑身重重砸在怪物的机械关节上。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头怪物瞬间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凉冰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挥剑的惯性，手腕一沉，沉重的剑尖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第三头怪物暴露出来的、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核心。
“噗嗤——”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一丝能量的浪费。
如今的她，即便只提着那把足以压垮普通战士的合金巨剑，也能如同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猎豹，在数十头“数据吞噬者”的围攻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她的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她学会了利用敌人的重量，引导敌人的冲锋。
她学会了用最小的力气，破坏最关键的结构。
她的近身格斗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同等级的、只懂得依靠能量碾压的预备天使。
这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被一剑一剑，硬生生逼出来的、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在最后一次对附近最大一个“吞噬者”族群的清剿行动中，凉冰一人一剑，再一次投入了战场。
她的身影在怪物潮中时隐时现。
沉重的剑锋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一头。
十头。
五十头。
上百头！
她硬生生地斩杀了上百头怪物，直到最后，手臂上传来的酸痛几乎让她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她终于力竭，再也挥不动手中那把沉重的剑。
而就在她身前不远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一个由数千头怪物聚合而成的、如同一座移动小山般的“吞噬者”母巢，正缓缓地蠕动着，朝着她碾压过来。
无数腥臭的触须与破碎的金属在它表面翻滚。
成百上千颗红色的核心，如同无数只邪恶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她。
凉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规模的怪物，这种纯粹的质量与力量的集合体，已经不是任何技巧能够弥补的了。
她握着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那是一个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背影。
“做得不错。”
“接下来的，交给我。”
苏白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对准了那个庞大的怪物母巢。
他没有再使用之前那种切割式的能量束。
这一次，他将【方舟反应堆】的能量，以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最原始的方式，释放了出去。
“嗡——！”
没有光。
也没有声音。
在前哨站内，通过监视器死死盯着战场的凯莎，只觉得屏幕的画面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振荡的能量场，瞬间笼罩了那个庞大的母巢。
下一秒。
在凉冰与凯莎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那座由无数金属与能量构成的、小山般的怪物母巢，就那么凭空地、无声无息地，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被彻底分解。
气化。
它仿佛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存在过，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这……”
凉冰呆呆地看着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星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之前被怪物占据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那种彻底的、干净的“抹除”，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这，才是由真正高级的能源所驱动的、足以超越天使基因限制的力量。”
苏白转过身，平静地对姐妹二人解释道。
“你们天使的能量，源自于对恒星的浅层利用，源自于对自身基因的开发。”
“而我的力量，源自于对物质湮灭和空间法则的初步掌控。”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她们的心上。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看到凉冰的实力在短短数月内便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提升，凯莎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但同时，一股更加深邃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看着屏幕中那个强大到如同神明般的男人。
再看看自己。
这个连飞船都无法修复，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前线搏杀的“姐姐”。
她内心第一次对自己的无力，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不甘。
当凉冰在用血与汗磨砺战斗技巧时，她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苏白那艘突击舰的外部观察与数据分析中。
她越是研究，就越是感到绝望。
那艘船的每一个结构，每一种材料，都远远超出了她的知识体系。
她引以为傲的大脑，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析的难题。
而苏白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击，更是将她最后的骄傲，彻底击碎。
原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所谓的智慧，竟然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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