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勐海口岸急电！目标祁同伟！强行闯关！突破火力封锁！击伤我特勤人员！已……已越过国境线！进入缅北地区！”急促到变调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如同丧钟般在汉东省反贪总局局长办公室内炸响！
啪嗒！
侯亮平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脱手掉落，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在地。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液，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握着听筒的手指僵硬如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电话那头再次确认的、带着巨大压力的汇报声，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也扎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天罗地网？插翅难逃？毕生耻辱？这些词句如同最恶毒的嘲讽，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
他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甚至忘了挂断，任由听筒悬在半空，发出嘟嘟的忙音。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门口，正好看到闻讯推门而入的赵东来。
“老侯？怎么了？口岸那边……”赵东来话没说完，看到侯亮平那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死人脸，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跑了……闯关……去……缅北了……”
“缅北？！”赵东来如遭五雷轰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踉跄一步才扶住门框站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暴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布下了铜墙铁壁！他祁同伟是神仙吗？！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咆哮着，声音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嘶哑变形，如同受伤的野兽。但看着侯亮平那死灰般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所有的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事实，如同一座冰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不容置疑！
巨大的耻辱感如同毒火，灼烧着两人的神经。汉东省最精锐的两把尖刀，联手布下十面埋伏，结果目标不仅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还一路闯关，跑到了国境线外！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整个汉东官场，都将因此蒙羞！
“沙书记……那边……”赵东来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沉重。如何向那位雷霆震怒的一把手交代？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去汇报。”侯亮平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一种死寂般的冰冷。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摔坏的钢笔，动作僵硬地插回笔筒，然后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领口，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不！”赵东来猛地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起去！要扛，一起扛！是打是罚，认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屈辱、不甘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没有再言语，一前一后，如同走向刑场的死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朝着省府大楼顶层，那片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此刻却如同火山口的区域走去。
……
顶层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上上次被震碎的烟灰缸碎片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在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沙瑞金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金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狂暴气息。他没有回头，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威压，让推门进来的侯亮平和赵东来瞬间感到呼吸停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两人垂手肃立，头颅低垂，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说。”沙瑞金的声音响起，冰冷、平静，却如同寒冰地狱刮出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侯亮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如同烙铁般滚烫的事实复述出来：“沙书记……刚刚接到勐海口岸紧急报告……祁同伟……于今日下午，强行冲击口岸关卡，打伤执勤人员，突破火力拦截……已……已越过国境线，进入……缅北地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侯亮平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然后被无边的死寂吞噬。
沙瑞金的背影，在夕阳中凝固了足足十秒钟。
十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砰——！！！！！”
一声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开！
沙瑞金猛地转身，双目赤红，额头、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出来！他抄起办公桌上仅剩的一个厚重水晶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轰——咔啦——！”
水晶镇纸瞬间粉身碎骨！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坚硬的红木桌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清晰的凹坑！木屑纷飞！
“废物！一群废物！！”沙瑞金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被彻底羞辱的疯狂，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在嗡嗡作响！“汉东省的脸！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丢到太平洋去了！丢到全世界去了！！”
他几步冲到侯亮平和赵东来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两人的鼻尖，唾沫星子伴随着暴怒的咆哮喷溅而出：
“你们！汉东省最精英的干部！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万无一失！插翅难逃！结果呢？！啊？！结果让人家从孤鹰岭溜了！
溜了还不算！还他妈一路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到了国境线！还他妈闯关成功了！闯到缅北去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布下的是天罗地网？我看是他妈的渔网！还是漏勺做的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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