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年末大会来临。
腾龙科技南襄分部“资深业务部”的表彰大会在16层最大的会议室召开。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咖啡和虚伪的恭维。
刘经理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唾沫横飞地总结着本年度的“辉煌战绩”。
当念到“林妙妙”的名字时，他特意拔高了声调：
“……尤其要表扬我们的妙妙！本月个人流水勇创新高，突破百万大关！不仅超额完成个人任务，更为团队做出了卓越贡献！”可他后面的话尤为刺耳，“为此，妙妙可是放下了身段，牺牲了不少啊，大家掌声热烈鼓励鼓励吧！”
林妙妙在上台前手机忽然有震动提示，瞄了一眼竟然是江小鱼的信息。
“妙妙，今天我起晚了，忘记给你说早安，抱歉抱歉。噢对了，今天白羊座的运程小贴士是——
要是遇到了麻烦事，想想崇拜的人会怎么做。”
这是江小鱼的“每日任务”:日运播报（1/1）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关心我...”
她心里百味陈杂，在催促下只能搁置一旁。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周围响起稀稀拉拉、掺杂着嫉妒与审视的掌声。
Lisa坐在前排，嘴角却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平时装什么冰清玉洁，还不是见到‘金主’就夹不住腿。”
她的眼神阴毒得很，只认为林妙妙是踩到狗屎运罢了，还偷偷跟踪其动向。
而“林妙妙私下给客户献身”这个消息，就是从她那里散播出去的。
林妙妙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台。聚光灯刺得她眼睛发酸。刘经理将一座廉价的水晶奖杯塞到她手里，肥胖的脸上堆满假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妙妙，干得不错！告诉你个好消息，财务那边刚核算完，你累计的流水总额…已经达标了！恭喜你，债务清零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暗示和掌控欲，“继续跟着我干，前途无量！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特此，刘经理将关于债务的协议书交到了她的手上。
债务，终于清零了？
“我...自由了？”
她的手颤抖不已地捏紧了协议书！
她苦苦挣扎两年，梦寐以求的时刻，终于来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下一秒，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虚伪的Lisa，麻木的老油条，眼神闪烁的新人……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披着科技公司外衣的诈骗窝点！
而自己，就是其中被异化得最成功的工具之一！用虚假的感情，榨取着别人真实的金钱，甚至…差点赔上自己最后一点真心。
面对刘经理还想趁机靠近她的咸猪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被奴役的屈辱，对自我的厌弃，对江小鱼的愧疚，以及对眼前这一切虚伪的极致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猛烈爆发！
聚光灯下，林妙妙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刘经理那张错愕的脸上。她没有去接那个奖杯，反而是撕毁掉债务协议的同时，将它给肘到了台下。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耳的碎裂声让整个会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妙妙一把夺过刘经理手中的麦克风，冰冷而清晰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表彰？流水？百万？”她嗤笑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表彰我们这群人，用甜言蜜语当鱼钩，用虚假感情当鱼饵，趴在电脑屏幕后面，像吸血鬼一样榨干那些沉迷游戏的玩家口袋里的每一分钱？！”
“刘经理，你刚才恭喜我债务清零？是，我是‘自由’了！但这所谓的‘自由’，是我用两年青春，用无数个日夜的谎言，用彻底丢掉良心换来的！这自由，沾着别人的血汗，闻着令人作呕！”
“还有你们！”她的手指指向台下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羞愧的同僚，“看看你们自己！还认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吗？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女？还是恋人心中温柔的爱人？不！在这里，我们只是编号！只是流水线上的诈骗机器！用KPI衡量价值，用榨取的金钱换取不被‘调整岗位’的可怜喘息！”
“这样的表彰，这样的‘前途’，这样的‘自由’……”林妙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我林妙妙，不！稀！罕！”
死寂！绝对的死寂！落针可闻！
刘经理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指着林妙妙，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疯了！保安！保安！把她给我……”
“不用麻烦！”林妙妙厉声打断他，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早从两年前就准备好的信封，狠狠地拍在刘经理的脸上，“这是我的辞职信！从现在起，我和腾龙科技，和这个肮脏的‘资深业务部’，再无任何瓜葛！”
她说完，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挺直脊背，在数百道震惊、复杂、甚至隐含一丝敬佩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大门。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回响，像敲响了这个魔窟的丧钟。
刘经理看着那封辞职信，其余部门来捧场的高层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分明是幸灾乐祸着。
他坐上了这个位置快十年，从来没如此丢过人!
脸色铁青的他怒意直上心头，最终对着一旁手足无措的资深业务部人事专员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她办！立刻！马上！让她滚！别让她再踏进这里半步！”
闹剧落幕。
其余部门的高层走后，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众人面面相觑，在刘经理的呵斥下，如同惊弓之鸟般，默默返回自己的工位。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卧槽，这什么情况！！！”技术部区域突然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一个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地奔向了资深业务部，连声音都变了调：
“刘…刘经理！出…出大事了！那…那笔由林妙妙操作的，总额116万的充值款项…刚刚…刚刚全部被成功申请退款了！！！系统…系统显示退款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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