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踏入那扇门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银灰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滚，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默默！别过来！”
林夏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程默的左眼已经完全被银灰色覆盖，镜面视野穿透浓雾，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由无数镜子碎片组成的空间，每一块碎片都悬浮在空中，映出不同的场景。而在空间中央，林夏被囚禁在一个透明的镜面立方体中，双手拍打着无形的墙壁。她的右眼变成了完全的镜面，左眼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正惊恐地望着程默。
“这是个陷阱！”林夏的声音在立方体中回荡，“你的同步率越高，这个世界就越不稳定！”
程默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每走一步，左眼的银灰色就更深一分。视网膜上跳动的数字已经攀升到75%，并且仍在持续上升。
1
“欢迎来到镜界核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程默转身，看见七个不同年龄的赵建国从雾气中走出，从青年到老年，每个人的左眼下方都有一颗标志性的痣。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中年赵建国微笑着说，“同步率75%，已经足够维持这个临时空间了。”
青年赵建国补充道：“每当你使用左眼的能力，同步率就会上升。”
老年赵建国叹了口气：“可惜你永远不会听劝。”
程默的左眼突然刺痛，镜面视野穿透了这些赵建国的表象——他们全都是镜子映出的幻象，真正的赵建国正藏在这个空间的某处。
“放她走。”程默的声音嘶哑，“你们要的只是我。”
立方体中的林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默默，他在骗你！他需要的是我们两个——”
她的话被突然出现的镜面物质堵住了嘴。
2
雾气突然散去，露出这个空间的真实样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比程默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都要庞大。152面铜镜悬浮在穹顶，组成一个完美的球体。地面是透明的镜面，下方沉睡着无数人体，每个人都连接着光纤，像被蛛网困住的昆虫。
而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双鱼纹铜镜，直径超过五米。镜面不是反射景象，而是显示着“重构世界”的画面——程默刚刚离开的那个“正常”世界。
“看到了吗？”赵建国的声音终于有了明确的来源。他站在巨大铜镜旁，手指轻抚镜面，“这才是第152面镜子——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完美的载体。”
程默的左眼同步率突然跳到80%。一阵剧痛袭来，他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镜面化，皮肤下流动着银灰色物质。
“你每使用一次能力，就会更接近我们。”赵建国微笑着，“很快，你就会自愿成为钥匙。”
立方体中的林夏疯狂摇头，眼泪从她的左眼滑落，右眼的镜面却诡异地保持着平静。
3
程默突然冲向赵建国，镜面化的左手像利刃般刺出。赵建国不躲不闪，任由程默的手穿透他的胸膛——
没有鲜血，只有飞溅的镜面碎片。
“我早就不存在于实体世界了。”赵建国的身体像打碎的镜子般剥落，又在不远处重组，“我是第一个100%同步率的人，也是第一个完全镜面化的载体。”
程默的左眼视野突然分裂，他看到了一段从未见过的记忆——
年轻的赵建国站在实验室里，将第一面铜镜放入苏州河。那时的他还没有那颗标志性的痣，眼神中充满狂热：“当152面镜子集齐，我们就能创造新世界。”
记忆突然跳转，老年赵建国的脸出现在镜中：“可惜我犯了个错误——钥匙需要两个人。”
立方体中的林夏突然发出闷哼，她的右眼镜面开始扩散，向脸部其他部位蔓延。
“林夏是第七个载体，但你是第一个‘拒绝者’。”赵建国的声音变得兴奋，“你们的结合才能激活第152面镜子！”
程默的同步率跳到85%，右眼也开始出现银灰色斑点。
4
“默默，听我说！”
林夏的声音突然直接传入程默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心灵感应。她的左眼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还记得第41面镜子上的话吗？”
程默的思绪回到那个关键的时刻——第41面铜镜上刻着：“第一个拒绝成为镜子的人，才是真正的钥匙。”
“再拒绝一次！”林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用你最初的方式！”
程默突然明白了。在所有轮回中，醉酒的自己都做过同一件事——拨通那个电话。
他抬起镜面化的左手，银灰色物质在空中形成数字键盘的形状。手指按下不存在的按键，拨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号码。
整个镜界空间突然震动，悬浮的镜子碎片纷纷坠落。赵建国的幻象发出尖叫：“不！你不能这样！”
电话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70岁的程默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记住，”年老的自己说，“拒绝才是密码。”
程默深吸一口气，对着不存在的电话说：“我拒绝。”
5
世界在刺目的白光中崩塌。
程默感到自己在下坠，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掠过。他看见7岁的自己在河边捡到铜镜，17岁的自己与林夏初遇，25岁的自己站在实验室里调整设备...
最后，他看见70岁的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映出的不是老人，而是年轻的程默。年老的自己微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次，别忘了我。”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6
程默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
他躺在苏州河畔的草地上，左眼的伤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一看——
“默默，今天是我们恋爱五周年，别忘了晚上七点的约会。——林夏”
和上次的短信一模一样。
程默站起身，望向河面。在最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块小小的铜镜碎片，编号48。当他弯腰捡起时，镜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行正在消失的字：
“这次，别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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