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霉味裹着铁锈味往陈玄鼻腔里钻，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撞着肋骨。
苏清欢的手腕在他掌心沁着冷汗，小狗子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下下刮着他后颈。
阿九的金属牌幽蓝光芒忽明忽暗，照出墙缝里爬动的潮虫——这让陈玄想起七岁那年被混混堵在菜市场后巷，老鼠从脚边窜过时，他也是这样，喉咙发紧，指甲掐进掌心。
“到了。”阿九突然停步，金属牌往头顶一照。
陈玄抬头，看见半人高的水泥墙上嵌着块生了锈的铁盖，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迹还是淤泥。
阿九踮脚推了推，铁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漏下一线昏黄的光。
苏清欢先被陈玄托了上去，接着是小狗子，陈玄最后爬的时候，裤脚被墙缝里的钢筋勾住，撕开道口子。
等他落地，才发现这是间逼仄的地下室，墙面刷着剥落的绿漆，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印着“医疗物资”的字样，却沾着可疑的暗红痕迹。
“小七，人带来了。”阿九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里间扬了扬下巴。
陈玄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穿黑色劲装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发尾微卷，眼尾挑得像把刀，却偏偏在左耳垂坠了颗珍珠，晃得人有些恍惚。
她伸出手，指节修长，指甲涂着暗紫色甲油：“你好，我是林小七，也是一名命印持有者。”
陈玄的系统界面在她伸手的瞬间疯狂闪烁过红光，又突然归于死寂。
他盯着那只手，想起方才在下水道里，系统的【危险预警】从未消停，此刻却连基础的“命印共鸣”提示都没跳出来——就像面前这个人，被某种力量刻意屏蔽了。
“陈玄。”他握住对方的手，触感微凉，没有异能波动。
林小七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扣，又很快松开，像是某种试探。
“阿九说你在找同类。”林小七转身拉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台平板，其中一台亮着光，正是系统界面。
任务栏里“帮流浪猫找到主人”“在地下拳市赢三场”的字样，和陈玄今早刚完成的日常任务如出一辙。
“我们的系统核心代码有87%重合率。”她侧过身，发梢扫过陈玄手背，“但我是独立个体，不隶属于暗枢会，也不隶属于什么上古组织。”
苏清欢突然拽了拽陈玄衣角。
他低头，见她正盯着林小七的系统界面，笔记本在她怀里被压出褶皱——那是她爷爷的遗物，里面夹着半张泛黄的照片，是陈玄父母失踪前最后出现的旧工业区。
“言灵”异能让苏清欢对谎言格外敏感，此刻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小声道：“她刚才说‘独立个体’时，呼吸重了半拍。”
陈玄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阿九在下水道里说的“那边可能还有个和你一样的‘命印持有者’”，想起暗枢会成员踹开窗户时眼里的狠厉——如果林小七真的独立，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黑市据点？
为何系统对她毫无反应？
“你说我们是同类。”他故意把“同类”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扫过林小七耳坠上的珍珠，“那你知道命印的由来吗？知道旧工业区的封印阵吗？”
林小七的瞳孔缩了缩，很快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笑：“知道一点，但不多。”她指尖划过系统界面，“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她突然凑近陈玄，香水味混着铁锈味钻进他鼻腔，“你的系统，有没有提示过‘非自然任务流’？”
陈玄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系统界面在这时突然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是老式收音机串了台。
他盯着浮现在视野里的淡蓝光幕，原本清晰的任务列表正在扭曲，“日常任务”四个字的边缘渗出诡异的紫斑。
苏清欢的“言灵共鸣”标识突然变成血红色，小狗子在墙角碰倒了木箱，金属器械落地的脆响里，陈玄听见系统机械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警告】检测到——”
系统的电子音像生锈的齿轮卡在陈玄耳膜上，“非自然任务流”六个字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余光瞥见林小七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暗紫色甲油在幽绿墙漆下泛着冷光——那是她方才与自己握手时，在掌心扣下的力度突然加重的位置。
“清欢。”陈玄喉咙发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唤了句，同时不着痕迹地往苏清欢身侧挪了半步。
少女怀里的笔记本被攥出褶皱，泛黄照片边缘蹭着她手腕，那是她爷爷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旧工业区封印阵”线索。
苏清欢睫毛剧烈颤动两下，凑近陈玄耳畔：“她刚才说‘合作’时，心跳比正常快了十七下。”
林小七像是没听见他们的私语，指尖在平板上划出条蓝光，任务列表瞬间放大。
陈玄盯着屏幕，后槽牙咬得发酸——他今早刚完成的“帮流浪猫找主人”任务正躺在最上方，可再往下滑，“协助完成‘旧世之门’开启仪式”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瞳孔骤缩。
奖励栏里“永久掌控一名异能者”的猩红字体刺得人眼疼，而他系统里从未出现过这类涉及“掌控”的任务。
“你系统的任务...都这么‘特别’？”陈玄故意用混混式的吊儿郎当掩饰声音里的紧绷，拇指摩挲着裤袋里从菜市场顺来的鹅卵石——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做的都是帮大妈拎菜、给外卖小哥指路，哪像你这...”他顿了顿，“这么有‘格局’。”
林小七耳垂的珍珠晃了晃，她歪头笑时眼尾的刀忽然软了些：“这说明我们的系统版本不同啊。”她指尖划过“旧世之门”任务，平板突然发出蜂鸣，“或许...你需要更‘进阶’的任务来解锁真正的命印秘密？”
苏清欢的“言灵共鸣”标识在陈玄视野里红得滴血。
他注意到少女攥着笔记本的指节泛白，腕间那串爷爷留下的菩提子被她捏得咔咔响——这是她启动异能前的习惯性动作。
陈玄不动声色地用鞋尖轻碰她脚背，在她要开口前抢先一步：“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命印共鸣点。”林小七突然转身走向墙角的木箱，黑色劲装擦过积灰的墙面，扬起细小的尘雾，“我在黑市买了三幅古舆图，拼起来刚好标出城东旧工业区的废弃工厂。”她从木箱底抽出卷着的羊皮纸，展开时带起一阵霉味，“那里有命印持有者的共鸣阵，能解开你们系统里‘旧工业区封印’的谜题——你父母失踪前，不就总往那片跑吗？”
陈玄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他心口。
幼年时的记忆突然翻涌：母亲蹲在菜市场摊位后给他编小辫，说“等妈妈从旧工厂回来，给你带糖人”；父亲揉乱他头发时，衣摆总沾着铁锈味；还有那个暴雨夜，他缩在门后看两个穿黑风衣的人拽走父母，父亲最后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血——那是他七岁生日。
“你怎么知道？”他嗓音发哑，右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别着父亲留下的半块青铜令牌，边缘还带着缺口，是当年被拽走时撞在门框上磕的。
林小七将舆图推到他面前，珍珠耳坠蹭过他手背：“因为我也是‘被选中的人’啊。”她的笑里多了丝真诚，可陈玄系统界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机械音像被按了快放键：“【主线任务锁定】请小心‘双面命印’持有者，其系统已被篡改。”
陈玄瞳孔里映着红光，耳中嗡鸣。
他看见苏清欢猛地抬起头，菩提子串“啪”地崩断，珠子滚了满地；阿九的金属牌突然暗了下去，黑市商人退后半步，手按在腰间藏着的短刀上；小狗子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被红光吓得又缩回去，衣角沾着墙皮灰。
“旧工业区...”陈玄盯着舆图上用朱砂圈出的位置，那片区域的轮廓和苏清欢笔记本里照片上的旧工厂完全重合。
他想起系统今早突然发布的隐藏任务：“前往旧工业区，寻找命印共鸣线索”，奖励是“父母失踪真相”。
此刻林小七的提议，像根线精准串起所有碎片，却又让他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系统说她是“双面命印”，说她的系统被篡改，可她又知道父母的事
“什么时候出发？”他听见自己说。
林小七的眼尾挑了挑，珍珠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粉：“现在。”她弯腰捡起颗滚到脚边的菩提子，“我让人备了车，就停在旧工业区外围的巷子里——”她忽然凑近陈玄，呼吸拂过他耳垂，“你不想知道，当年你父母在那工厂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吗？”
陈玄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裤袋里的鹅卵石，触感粗糙得像当年母亲编的小辫绳。
苏清欢的手指悄悄勾住他小指，凉得像冰块——这是她无声的“我信你”。
系统红光仍在闪烁，“双面命印”几个字在视野里灼烧。
陈玄低头看向舆图，旧工业区的位置在羊皮纸上泛着暗黄，像块结痂的伤疤。
他听见自己说：“走。”
地下室的铁盖被阿九推开时，晚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
陈玄最后看了眼林小七耳坠上的珍珠——在月光下，那珠子里似乎浮着道极淡的紫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
“带路。”他说，声音混着风声，“去旧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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