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中穴乃是人体三焦之本。
檀中受创，李烁直到被两个蓝袍太监扔进宗人府的大牢，身上都还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哐当。
随着厚重的铁门被锁死，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李烁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勉强能动弹动弹了。
宗人府虽然是宫中处置内部的司法机构，但大牢的环境很明显说不上好。
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满是脏污，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儿。
将将撑起身体，借着昏暗的烛光，李烁看清了监牢对面。
隔着牢房中间长长的过道，另一侧的牢房里，同样中了招的苏嬷嬷显然比李烁恢复的要快。此时，她已经盘膝坐在地上，调理起了气息。
“苏嬷嬷，刚才出手的那人……是谁？”
听到李烁的声音，调息中的苏嬷嬷本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很明星不想搭理。
但或许是想到李烁因为陈妙真被打入监牢，即将面临和自己一样的命运，苏嬷嬷还是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司礼监掌印，内务府总管，黄遂。”
司礼监掌印……
李烁之前听说过宫中的十二监司，自然直到这司礼监掌印是个什么概念。
十二监司里职权最大，离皇权最近，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皇权的……也就是这司礼监了。
而掌印太监则是司礼监的最高领导。
外加上掌控整个皇宫大内一切事务的内务府总管一职……可以说这个黄遂，做到了太监的巅峰。在这皇宫之内，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对、
司礼监掌印素来被朝臣称为内相，这么算来……哪怕是在朝廷那边，这人也可说是万人之上的。
想到刚才那宛如鬼魅的一招，李烁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比张进可恐怖多了。
“刚才我就看到一道虚影，他……动作太快了。苏嬷嬷，就连你这种高手在那黄总管面前也过不了一招，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将刚才自己被制服的那一幕回想一遍，李烁对对面牢房中的苏嬷嬷问到。
“我不过是个凝罡境罢了，那黄遂早在先帝在位时，便已经是御马监中的洞玄境高手。现在又过了十几年，怕是至少已经踏入了凌云境，甚至半步万象了。”
皱着眉头，同样回想着刚才黄遂出手时的景象，苏嬷嬷幽幽叹声道；
“差了三个境界，别说是一招。若不是顾忌到真气外放误伤赵麟那狗贼，怕是你我都顶不过他的一道真气。”
听到苏嬷嬷亲口承认的差距，李烁心中有些绝望了。
按照这个世界中的武学境界划分，九层境界分别是，一阶淬体，二阶通脉，三阶化气，四阶凝罡，五阶洞玄，六阶凌云，七阶万象，八阶通天，九阶破劫。
自己现在经历的两个轮回，不过才完成了淬体，隐隐有向通脉境突破的迹象。面对凌云甚至万象境的高手，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苏嬷嬷……一个凝罡境在这高手如云的大内，也就是个稀松平常的水平，估计比张进没强到哪儿去。
之前高看她了啊……
刚才在进大牢的时候李烁还幻想着，把自己怀中那三颗紫清丹偷偷给苏嬷嬷，让她快速恢复真气，从这大牢里冲出去。
现在看来，俨然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怕是都还没出门，就被乱掌打死在这监牢里边了。
“苏嬷嬷，看来咱俩今晚……要命绝于这大牢之中了。”
听着李烁满是绝望的感叹，苏嬷嬷也停下了调息，紧紧地咬起了嘴唇。
看着对面铁栅之内的李烁，她的目光一阵闪动。
“喂、你……能叫我一声姐姐吗？”
苏嬷嬷突然提出的请求，让李烁满头雾水。之前他为了套近乎叫过苏嬷嬷姐姐，结果差点被打死。现在怎么又让我叫？
这是什么PALY？
“我父母死的早，幼年时和弟弟相依为命，幸得当时还未入宫的小姐搭救，这才不至于饿死街头。我弟弟……在我入宫时也是你这般年纪。此前他在背嵬军中跟随陈帅……也随着陈帅死在了燕云。我不知死后能否见到他，如若不能……我真想再听他再叫我一声姐姐。”
也是个苦命人。
得知了苏嬷嬷的身世过往，李烁摇了摇头。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慈宁宫里的这对主仆，对赵麟这么恨了。
一场夺权的政治斗争，葬送了不知多少边关将士和失地百姓的性命。这都是沉甸甸的血债，可不是一个什么千古一帝就能盖得下去的。
哪怕是赵麟真有改天换地的伟力，将燕云失地收回，横扫漠北碾平北蛮，曾经被他亲手割出来的这道口子，仍然不会全部愈合。
滴出来的血，永远不会再回到身体里。
“阿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沫。”
听到李烁的一声阿姐，苏沫的目光一阵闪动。
李烁点了点头，将她的本名记下，略一沉吟后抬起了头。
“阿姐，你在慈宁宫多年，深知太后和皇上的恩怨。在你看来，若是能够重来，如何能保证慈宁宫不受今晚这一场灾祸？”
“不可能的。想这些没有意义。”
“咱俩都要死了，权当是闲聊嘛。如果我能够回到初来慈宁宫的那一夜，或者更早一些的时间，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今天这一场灾祸？”
“这……”
面对李烁再三的追问，苏沫紧紧抿起了嘴唇，苦思半晌后她苦笑道：
“避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陈帅战死燕云，背嵬军尽灭之后，小姐陈氏一族已经被赵麟那个狗贼暗中除尽。小姐是死是活，全在赵麟一念之间。落得今日这种地步，小姐她……不如死了的有尊严。若不是为了照顾小姐，我也不想留在这人世了。在这宫中苟活……实在不如和九泉之下的阿爹阿娘还有弟弟团聚。”
“……”
你不想活没事儿，别带上我啊！
见苏沫决绝的摸样，李烁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这一世的轮回属实是有点冤，本来在内官监呆的好好的，被强拉到了神宫监，和慈宁宫扯上了联系。
自己满打满算就在这儿呆了五天的时间，搭上去一条命，这特么跟谁说理去啊？
不行，小小的老子吃不了这个亏。
就算是死，也得死出点价值来！
这么想着，李烁用尽全力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将手探进怀中，把怀里的五十两黄金，两千多两的银票掏出来放到了一旁，然后又从内袋里掏出了那只檀木小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三颗紫清丹。
将余下的三颗紫清丹全都握在手中，李烁咬了咬牙，二话不说直接一并吞了下去！
“你干什么？”
对面，看着李烁一股脑将三颗紫清丹吞入口中咀嚼咽下，苏沫不免惊诧。
李烁的武学境界她是知道的，一个区区淬体境的武人，一口气吃下三颗紫清丹会有什么后果？
“你疯了不成？你的境界太低，一口气吃下三颗紫清丹，真气会胀破经络，令你体内血脉爆裂！”
不用苏沫提醒，李烁自然知道超量服用紫清丹的危害。
但同时，他也知道超量服用紫清丹的好处！
好处是什么？
短时间内，让体内真气提升到极限！
经过这么多天的修炼，他的九阴绝脉已经冲破了第七条，境界也即将突破至第二阶的通脉境。
现在自己面临的是必死的局面，按照百世轮回图的功效，自己能够带走的就只有境界和天赋。
像紫清丹，黄金银票这些身外物，可是一样也带不走！
与其让这些东西浪费，还不如拼一把，在最后的时间里将它们的作用最大化。
抱着这种决心，吞下了紫清丹的李烁闭上眼睛，开始运行起了体内的真气。
刚才被黄遂击中檀中穴，他体内的真气本已外泄殆尽，丹田气茧空虚的就像是被老鼠洗劫过的谷仓。
可是随着三颗紫清丹入腹，本来空虚的丹田瞬间被药力包裹，变得无比炙热！
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真气翻涌，李烁当下便引导着那一股股澎湃的真气，向自己的第八条阴脉冲去。
“呃啊……”
过于狂暴的真气随着他的引导，将他的经络耐至皮下的血管瞬间撑得鼓胀起来。
顶着额头绷起的青筋，李烁咬紧牙关，按照张进此前传授的心法口诀，将汩汩翻涌的真气在经络间运转一周后，全部调向了丹田气茧之处、
“啊！！！！”
严重超出了李烁身体承受能力的真气汇聚丹田，将他原本结成的气茧瞬间鼓胀数倍！
剧烈的疼痛在丹田处炸裂开来，李烁甚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强烈的真气给挤碎了。
淋漓大汗从他的额头滚落，身上的所有血管也都鼓胀起来，就连他瞪圆的双眼也变得一片赤红。
“你妈的……给老子……开！”
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吼，在昏暗的大牢中炸响。
百骸真气啸如雷，皮下隐现龙虎筋。忽有霹雳绛宫起，碎尽旧茧方见天！
噗！
一声闷响，在牢房中传来。
对面的牢房中，看着李烁那被气茧生生胀开的肚腹，苏沫瞪大了双眼。
“阿姐，我们下一个轮回，再会。”
迎着苏沫那惊骇的目光，满嘴鲜血的李烁维持着最后的意识，淡淡一笑。
咚……咚……咚……
熟悉的晨钟声，又一次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