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刀的后背贴在潮湿的砖墙上，青苔的腥气一阵阵扑面而来。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像被人攥住喉咙的鼓点。
追捕者的脚步声在巷口顿住，手电筒的白光扫过墙根时，他下意识蜷起身子——怀里的U盘硌着肋骨，叶真真的纸条边缘刺得皮肤生疼。
左边管道！为首者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钉子，扎进他太阳穴。
陈小刀的手指在裤袋里摸到那截从外卖箱上掰下的铁丝，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黑条在视野边缘爬到17%，这次他没急着逆转——蓝条只剩25%，他得留着保命。
等骂骂咧咧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敢直起腰。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他盯着通话记录里叶真真三个字，拇指悬在重拨键上抖了三抖。
第一遍，忙音；第二遍，盲音；第三遍，机械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他摸出叶真真塞的纸条，借着手机微光重读：如果走散，去极境地下三层。字迹被汗渍晕开，极境两个字像团模糊的血。
陈小刀把纸条按在眼皮上，滚烫的泪渗进纸纹——她后颈被掐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和王强尸体上的淡蓝印子叠成一片。
配送站的灯箱在街角泛着昏黄的光。
陈小刀绕着后巷转了三圈，确认没尾巴才猫腰钻进去。
李站长的电动车歪在充电桩旁，车筐里还挂着半凉的煎饼果子，油星子在风里凝成硬块。
你小子！里屋传来闷吼，李站长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冲出来，额角的皱纹挤成核桃。
他反手锁上门，手指戳向陈小刀手腕：公司监控炸了！你今天的骑行轨迹断了三回，心率飙到180，刚才还触发了三次异常停留警报！
陈小刀低头看手环，幽蓝的光映得皮肤发青。
他想起仓库里那些黑西装，想起叶真真被按在墙上时，对方手腕上也戴着同款手环——原来不止骑手被监控。
站长，王强...他喉咙发紧，王强出事那天，是不是也被标记了异常？
李站长的喉结动了动，他转身翻抽屉，铁皮柜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再回头时，掌心躺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边角沾着咖啡渍：王强走前塞给我的。说如果我死了，让小刀去找老周，他住在平康里302。
便签纸被攥得发皱。
陈小刀盯着老周两个字，突然听见玻璃门被风刮得哐当响。
他猛地抬头，看见阴影里站着个人——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道暗红的疤，像条狰狞的蜈蚣。
幽灵骑手阿坤。
陈小刀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裤袋的铁丝。
阿坤却笑了，那道疤跟着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别紧张，我来传话。他抬手晃了晃手腕，同款手环在灯下泛着冷光，叶真真现在在极境健康中心VIP室，喝着热牛奶呢。公司说，只要你交回U盘，停止调查，她明天就能回学校上课。
放屁！陈小刀的声音发颤。
他想起叶真真被掐住后颈时的眼神，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却还拼命朝他喊去极境。
阿坤的疤突然抽了抽，他凑近两步，混着烟味的呼吸喷在陈小刀脸上：你以为那些黑西装是公司的人？错了。他们是VIP客户雇的私人保镖。你动了人家的续命资源，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李站长突然拽住陈小刀胳膊：小刀，听阿坤的...
闭嘴！阿坤的目光扫过去，李站长立刻缩成团，他又转向陈小刀，语气软了些：王强的事我知道。他偷偷拆了配送箱，发现GPS模块里嵌着生物芯片——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能把骑手的生命体征，实时传到VIP的医疗舱里。
陈小刀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想起仓库电脑里的数据流，想起王强尸体上的淡蓝印子——那根本不是勒痕，是医疗舱的压痕。
所以公司让你们当活体电池？他攥紧便签纸，指甲几乎戳进掌心，用我们的命给那些老东西续？
阿坤没接话，转身拉开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便签纸哗啦作响。
他在门口停住脚，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平康里302的老周，是前几年从极境跳槽的工程师。
他拆过配送箱，也拆过医疗舱......
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小刀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发现李站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老人掏出根皱巴巴的烟，点了三次才燃起来：王强最后一次跑单，送的就是极境健康中心的订单。他说客户备注写着要新鲜的，结果餐箱里......他猛吸一口烟，火星子在黑暗里明灭，是半管血样。
陈小刀的胃里翻涌。
他把便签纸塞进贴胸的口袋，触感像块烧红的铁。
转身时，李站长突然抓住他手腕：小刀，极境地下三层......他压低声音，那是他们处理报废电池的地方。
平康里的路灯坏了大半。
陈小刀站在302门口，仰头看见窗户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抬手敲门，指节刚碰到门板，里面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谁？是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小刀嘴巴微微动了动，没有接话，而是摸了摸怀里的U盘，又碰了碰叶真真的纸条——极境地下三层的影子在脑海里晃，像团越烧越旺的火。
门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叩叩叩，”指节再次叩响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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