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是被绳子勒醒的。
手腕上的麻痛像电流般窜进脊椎，他猛地睁眼，入目是斑驳的泥墙，霉味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几个裹着粗布短褐的汉子举着火把站在跟前，为首那个瞪圆了眼，青铜剑鞘重重磕在他脚边：“装什么死？说，谁派你来探听粮草数目？”
探听粮草？
陆离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
他记得睡前还在直播间解说《王者荣耀》五排，队友选了个瑶骑在马可波罗头上，他正喊着“这波是反向带节奏”，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我、我是主播……”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却只摸到粗糙的麻绳，“系统面板呢？新手教程呢？”
“疯了？”持剑汉子嗤笑一声，转头对旁边人道，“王伯说这小子贪墨军粮被抓时就胡言乱语，看来是吓傻了。”
“贪墨军粮？”陆离后槽牙直打颤。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他顶替了个叫“陆九”的低级文吏，那倒霉鬼偷了三车粟米，昨天被军正司拿住，夜里暴毙在牢里。
现在这具身子，是被当成替死鬼顶了罪？
“带下去。”汉子甩了甩袖子，两个兵卒架起他往外拖。
陆离被拽得踉跄，余光瞥见墙角有块碎陶片，鬼使神差闭了闭眼——
眼前突然弹出淡蓝色光屏，像《三国志11》的界面。
姓名栏写着“陆离（原陆九）”，下面是武力12、智力78、政治65、魅力42的数值，最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当前时间：建安五年三月廿一，许昌城南校事府地牢。”
“系统？！”陆离瞳孔骤缩。
他使劲眨眼，光屏跟着闪烁，连兵卒身上的甲胄都被标注了“皮甲·耐久85/100”。
这和他当主播时研究的游戏界面几乎一模一样，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持剑汉子时，数值栏却跳成了“未知武将·武力？？”
“松手！”他突然挣扎起来，兵卒被他撞得踉跄，“我能写文书！我认字！让我去做记室史！”
持剑汉子脚步顿住，上下打量他：“你会写军报？”
“会！”陆离忙点头，原主记忆里确实有写文书的功底，“我从前在郡府抄过户籍，管过粮册……”
“行。”汉子挥了挥手，“军正司缺个临时记室，先押去军营。要是再耍花样——”他拍了拍腰间的剑，“军法伺候。”
许昌军营的风裹着马粪味灌进领口，陆离缩着脖子跟着兵卒往偏帐走。
他假装整理被扯乱的衣襟，实则偷瞄路过的兵将——那个扛着长戟的，系统标着“普通士卒·武力45”；骑黑马的军官，武力68，名字是“李典”。
“到了。”兵卒踹开帐门，“陈椽吏交代的，这些文书得在申时前誊抄完。”
帐内摆着张破木案，竹简堆得像小山。
陆离搓了搓冻红的手，刚翻开最上面一卷，瞳孔猛地一震——那是徐州送来的密报，上面赫然写着“刘备驻小沛，粮草将绝”。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光屏立刻弹出“徐州·刘备势力·粮草储备：约三千石（系统预估）”。
原主只是个底层文吏，怎么会接触到这种机密？
“咚——”
帐外突然传来更鼓声。
陆离手一抖，竹简“哗啦”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却在最底层摸到个油皮纸包，拆开是半块发霉的炊饼——原主藏的？
“啪！”
帐帘被猛地掀开。
陆离抬头，只见个穿青布襕衫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口，眉眼细长像弯月，手里转着把骨扇：“陆记室好兴致，躲这儿吃私粮？”
“简、简雍？”陆离脱口而出。
原主记忆里，这张脸出现在三个月前的酒肆，刘备的使者，来许都联络旧部的。
简雍的笑僵在脸上。
他反手扣上帐门，骨扇“咔”地抵住陆离咽喉：“你知道我是谁？”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陆离冷汗直冒，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跳动，简雍的武力值显示为“？？”，智力倒是标了82，“我就是个替死鬼——”
“替死鬼能摸到徐州密报？”简雍扇柄加了力道，“昨夜军正司那牢头，可是被人割断了喉咙。陆九死得蹊跷，你以为曹孟德会信？”
陆离喉结动了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接触到机密——原主是被旧汉势力推出来的棋子，现在这具身子，成了两边都盯着的靶子。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简雍退开半步，从怀里摸出个泥封的竹筒，“每月十五，将曹营动向写在绢帛上，塞进城南土地庙第三个香炉。若敢耍滑头……”他指节敲了敲案上的徐州密报，“这卷东西，明天就能到司空府。”
陆离攥紧了袖口。
系统面板上，刘备信任度突然弹出“-10”的提示，又慢慢涨回“0”。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案上的笔：“我写，我写还不成吗？
绢帛展开，他鬼使神差想起直播时观众刷的“火计公式”。
大笔一挥：“火计=易燃物 风”，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烧烤架，最后加了句“赤壁怕热”——反正赤壁现在还没影，能糊弄一阵是一阵。
简雍接过绢帛，借着烛火看了眼，原本带笑的眼突然眯起：“此计……可是暗合五行？火需风助，易燃物属木，木生火……”他郑重地将绢帛塞进竹筒，“好，下月十五，我等你消息。”
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
简雍掀帘离去的瞬间，陆离瞥见他腰间挂着个玉虎符——那是刘备给心腹的信物。
他瘫在案上，系统面板弹出“刘备信任度 20”，曹营信任度还是“0”。
“完了。”他对着油灯叹气，“这哪是当卧底，分明是在钢丝上跳舞。”
第二日晌午，陆离正蹲在灶房外啃冷饼，突然被两个虎贲军架住胳膊。
为首的将领穿着玄铁鳞甲，丹凤眼像淬了冰：“司空召见。”
“张、张辽？”陆离声音发颤。
系统面板上，张辽的武力值标着“92”，比游戏里还高5点——难怪能威震逍遥津。
议事厅的铜兽炉飘着沉水香。
曹操坐在主位，玄色衮服上绣着金线云纹，目光扫过来时，陆离后颈直冒凉气。
“那‘火计’是你写的？”曹操指节敲了敲案上的绢帛，正是他昨夜给简雍的那张。
陆离脑子“嗡”地炸开——密信被截了？！
他喉结动了动，脱口而出：“我就是想偷塔……”话出口才反应过来，急得直搓手，“不是，我就是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曹操突然大笑，震得帐外的旗幡哗啦啦响，“孤当年在汴水被徐荣追着打，要是早有这‘易燃物 风’的法子，何至于烧了马鞍断后？”他转向左侧的陈群，“公台，把这小子调入幕府，先做军谋祭酒候补。”
“诺。”陈群捧着笏板欠身，目光扫过陆离时多了分审视。
陆离僵在原地。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曹营信任度“唰”地涨到30。
他看着曹操身后的“汉司空”匾额，突然想起昨夜简雍离开时的背影——那家伙怀里的竹筒，似乎比来时鼓了些。
是夜，陆离缩在新分到的偏房里，对着月光数房梁上的蜘蛛。
窗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翻身下床，正看见简雍的身影掠过墙根。
“粮道=兵线。”
简雍的声音飘进窗缝，像片羽毛轻轻落在陆离心口。
他猛地推开窗，只看见墙角的青石板上，落着半截烧焦的绢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粮道=兵线”，正是他今天早上和伙夫闲聊时说的胡话。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刘备信任度 30，曹营信任度 15。”
陆离瘫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星子。
他终于明白，从穿越的第一秒起，这局三国剧本杀，就再也没有“苟活”这个选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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