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给老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季念安撑着伞站在老宅门前，指尖抚过斑驳的木门，门上母亲亲手雕刻的牡丹花纹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程叙，心跳陡然加快，回头却只看见抱着图纸匆匆而过的施工队员。
“小姐，这屋子要拆了，您站远点。”队员好心提醒。
季念安攥紧伞柄，忽然瞥见图纸边缘露出的一角设计图——那是她在大学时画过的庭院改造草图，蜿蜒的回廊、错落的假山，还有中央那座六角凉亭，竟与眼前这张图纸上的设计如出一辙。她心头一颤，追了两步却被积水滑倒，图纸散落一地。
“小心！”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叙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快速捡起被雨水浸湿的图纸。他身上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季念安慌忙后退，却撞进他怀里。
“这么着急，是想再给我泼杯咖啡？”程叙低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调侃。他将图纸叠好塞进她手里，指腹擦过她冰凉的指尖，“不过下次别拿这种半成品糊弄人，这假山的比例都错了。”
季念安愣住，看着图纸上被雨水晕开的线条。这确实是她十八岁时的拙作，那时她总爱幻想，如果有一天能改造老宅，一定要把庭院设计成江南园林的模样。可程叙为什么会……
“你怎么会有这个设计？”她抬头质问。
程叙的神色突然变得晦暗，他转身望向老宅，喉结滚动：“巧合而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季设计师如果想保住老宅，与其在这里怀旧，不如拿出真正能说服投资方的方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季念安。当晚，她把自己关在临时工作室，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老宅三维模型反复修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突然停电的瞬间，黑暗中亮起一束暖黄的光。
“怕黑？”程叙举着手电筒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提着工具箱，“跳闸了，我来修。”
季念安看着他熟练地摆弄电闸，光束扫过墙角的设计图稿，停留在她未完成的珠宝设计上——那是一枚以“时光琥珀”为灵感的胸针，封存着干枯的桂花花瓣。
“原来你还留着。”程叙的声音很轻，季念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手电筒正照着窗台上的玻璃瓶。那是大二那年，他们在校园里捡的桂花，被她做成了标本。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季念安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程叙修好电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她的设计图：“珠宝和建筑一样，重点不是华丽的外表，而是承载的情感。”他指着图纸上的瑕疵，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画圈，“就像这老宅，如果只做表面翻新，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季念安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七年前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帮她占座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建筑师，在这一刻重叠。她突然想起林小棠说的话，程叙这些年一直未婚，他办公室里摆满了她的珠宝画册……
“程叙，当年……”她刚开口，就被手机铃声打断。是许明远的来电，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程叙的脸色瞬间阴沉。
“看来季设计师贵人多忘事，”他将图纸丢回桌面，“许公子还在等你赴约吧？”
不等季念安解释，程叙已经大步离开。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满地狼藉的设计图上，那枚“时光琥珀”胸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极了她藏在心底，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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