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雕是被纸钱糊醒的。
粘腻的触感从眼皮蔓延到下巴，他抬手抓下一把腥湿的冥钞。
黑黢黢的房梁上垂下三丈白幡，月光透过破窗照在歪斜的牌匾上。
义庄。
“这年头玩COSPLAY也太下血本了......”
他撑着棺材边沿起身，却按碎半块朽木。灵堂里十二口黑棺齐齐震颤，西北角的油灯“噗”地爆出绿焰。
铜盆里未燃尽的黄纸打着旋儿飘起，在空中拼成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吱呀——
最里层的朱漆棺材裂开条缝，水红色嫁衣像淌血般漫过青砖。
林雕倒退两步撞上供桌，骨碌碌滚落的供果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郎君......”
绣着金线的盖头无风自起，新嫁娘纤纤玉足点地刹那，整张人皮“唰”地褪到脚踝。
腐肉堆成的躯体顶着凤冠，蛆虫从七窍涌出：“既接了绣球，为何要逃？”
林雕抓起铜烛台掷向女鬼，转身撞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他这才看清院中景象。
挂着白灯笼的槐树上，整整齐齐吊着十二个穿嫁衣的新娘。
身后传来绸缎撕裂声，女鬼四肢反折着爬上门框：“三书六礼都过了，该洞房了......”
“洞你大爷！”林雕抡起门闩横扫，木刺扎进掌心也不觉疼。
女鬼脖颈突然伸长三尺，发黑的牙齿堪堪擦过他耳垂，腥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轰！
一道惊雷照亮半个院落，青衫道士踏着瓦片飞身而下。
铜钱剑劈在女鬼天灵盖上，火星四溅间，林雕听到声暴喝：“阿强阿德布阵！”
两个青年从墙头翻进来，圆脸的那个边跑边掏裤裆：“师父！墨斗线泡了糯米水！”
“你他娘拿的是老子的裤腰带！”瘦高个挥剑削断女鬼长发，反手甩出八枚铜钱。
沾血的铜钱落地成阵，女鬼顿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林雕趁机滚到石磨后边，冷不防撞上个冰凉的物事。
转头正对上一双绣花鞋。
槐树上吊死的新娘不知何时落了地，盖头下伸出五根白骨森森的手爪。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青衫道士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腾空跃起时道袍猎猎作响。
金光炸开的瞬间，林雕感觉有人拽住他后领，整个人被甩到堆满稻草的板车上。
“闭眼！”道士的暴喝声里，他透过指缝看见漫天符纸化作火鸟。
女鬼在烈焰中扭曲成焦黑的影子，凤冠落地摔出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暴雨渐歇时，林雕才看清救命恩人的样貌。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道袍领口露出半截杏黄内衬，此刻正用剑尖挑起他衣摆：“外乡人？”
“师父！这有个活尸！”圆脸青年突然指着林雕怪叫。
他低头一看，方才被木刺扎破的掌心正渗出黑血，皮肉里居然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尸毒。”道士俯身嗅了嗅，瞳孔骤缩，“是鬼嫁衣的怨咒。”
他猛地扯开林雕衣襟，心口赫然浮现朱砂画的合卺纹。
板车下的阴影突然扭曲，半截焦黑的手爪破土而出。
林雕后颈汗毛倒竖，耳边突然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癸等鬼物聂小翠」
「摸摸系统激活，首次接触任务发布」
「触碰目标足踝可解锁“天罡踏斗步”」
月光掠过残破的嫁衣，女鬼焦尸正抱着那枚夜明珠咯咯娇笑。
林雕望着自己发黑的掌心，突然冲向还在冒青烟的尸体。
“小兄弟使不得！”道士的惊叫声中，他一把攥住女鬼脚踝。
森森白骨突然泛起红光，系统提示音伴着夜明珠的爆裂声同时炸响：
「获得《天罡踏斗步》初级」
「激活命格：百无禁忌」
林雕脚下青砖突然浮现龟甲纹路，女鬼利爪贴着他鼻尖划过。
他下意识踏出七星步，残影竟在阿德布下的铜钱阵里拖出七道金光。
“天罡步！”九叔指尖黄符无火自燃，“阿强快撒朱砂！”
圆脸青年手忙脚乱扯开布袋，漫天红雾却掺着呛人辣味。
阿德被迷得连打三个喷嚏：“你往朱砂里掺辣椒面作甚？”
“昨、昨天包饺子剩的......”阿强话音未落，女鬼突然张口吞下红雾。
焦黑躯壳瞬间膨胀，断裂的骨刺穿透嫁衣，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林雕一个鹞子翻身跃上房梁，怀中突然掉出半块玉佩。
正是穿越前在地摊买的赝品。
系统光屏在眼前闪烁：「检测到阴婚信物，激活情缘任务」
女鬼暴走的躯体突然僵住，空洞的眼窝转向玉佩发出呜咽。
九叔趁机掷出铜钱剑，剑身穿透她心口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师父！是合欢锁！”阿德指着女鬼心口惊呼。
焦皮下露出拇指大的铜锁，锁眼分明与玉佩形状吻合。
林雕鬼使神差地捏住玉佩跳下房梁，女鬼獠牙离他咽喉仅剩半寸时突然顿住。
当啷一声，铜锁落地摔成两半，夜明珠里飘出个红衣少女的虚影。
「接触怨灵执念，解锁《鬼门十三针》」
暴雨毫无征兆地停了，阿强举着桃木剑呆立当场。
九叔道袍袖口无风自动，他盯着林雕掌心尚未消退的金色八卦，喉结动了动：“小友如何称呼？”
“在下林雕。”他抱拳时才发现嫁衣碎片还缠在腕上，“方才多谢......”
话音未落，阿德突然惨叫。
地上那滩黑血竟化作小蛇钻入他裤管，九叔甩出墨斗线已来不及。
林雕本能地并指虚点，三根气针破空而出，精准钉住蛇头七寸。
“鬼门定魂针？”九叔瞳孔地震，“这是茅山不传之......”
轰隆！
惊雷劈中院中槐树，十二具吊死鬼齐刷刷转头。
夜明珠滚到林雕脚边，映出里面蜷缩的少女魂魄。
与红衣虚影容貌一般无二。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情缘任务激活：抚摸聂小翠的眉心」
林雕在九叔复杂的目光中弯腰捡珠，指尖刚触到冰凉珠面，阿强突然指着天空怪叫：“师父快看！祖宗牌位在发光！”
义庄正堂传来木料断裂声，供奉百年的茅山祖师牌位竟裂开蛛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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